第1章 死人指甲里的蝴蝶

子時，暴雨如注，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京城上空的濃墨，瞬間照亮了平康坊泥濘的窄巷。

大理寺的驗尸房內(nèi)，一具被草席包裹的女尸被兩個差役嫌惡地扔在冰冷的停尸床上，濃得化不開的尸臭混著血腥氣，瞬間充斥了這間陰暗的地窖。

**腐爛得不成形，蛆蟲在潰爛的皮肉間蠕動，一股不祥的“妖氣”傳言讓資歷老的仵作紛紛后退，幾個學(xué)徒更是面色發(fā)白，連連擺手，唯恐沾上晦氣。

“沈辭，你來。”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角落里那個最不起眼的年輕人。

沈辭抬起頭，他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沉靜。

作為寺里最底層的學(xué)徒，這種沒人愿意接的臟活累活，向來都是他的。

沒有半分猶豫，沈辭走上前，點亮了停尸床邊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下，那具女尸更顯可怖。

他戴上麻布手套，屏住呼吸，動作熟練地掀開草席，開始檢查。

從頭顱到腳踝，一絲不茍，仿佛面對的不是腐尸，而是一件精密的器物。

同僚們的竊竊私語從背后傳來，無非是說他命賤，活該干這種活。

沈辭充耳不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這具**。

當他的手指探入死者僵硬蜷曲的指縫時，忽然觸到了一抹異樣的柔軟。

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其夾出，那是一片被污血浸透的殘布。

在油燈下用清水洗去污漬，一角金絲繡蝶紋赫然顯現(xiàn)。

針腳細密，紋樣古樸，那金蝶仿佛要從布上振翅飛出。

沈辭的腦中如遭雷擊，一段塵封的記憶碎片猛然炸開。

同樣是泥濘的雨夜，母親溫暖的懷抱，她抱著年幼的自己拼命奔逃，身后是追殺者的嘶吼。

混亂中，他只記得母親的衣角在風(fēng)中翻飛，上面繡著的，正是一只一模一樣的金蝶！

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停滯，他死死攥住那片布條，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寸寸發(fā)白。

這不是一具無名女尸，這是他追尋了十年的身世線索，是解開他滅門之謎的唯一鑰匙！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京兆尹主簿趙文昭便帶著一隊官兵親臨大理寺。

他官袍筆挺，面帶倨傲，掃了一眼驗尸報告，便不容置喙地斷言：“此女乃是被狐妖惑心，自*而亡，與他人無涉。

即刻結(jié)案歸檔，不得聲張！”

大理寺少卿在一旁點頭哈腰，生怕得罪了這位權(quán)勢滔天的主簿，當場便要提筆結(jié)案。

沈辭站在角落，默默清洗著手中的解剖刀具，冰冷的鐵器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靜。

趙文昭的威壓，少卿的諂媚，同僚們“螻蟻也想翻天”的譏諷嘲笑，像無數(shù)根鋼**入他的心臟。

順從，他可以繼續(xù)當這個卑微的仵作學(xué)徒，平安活下去。

可那只金蝶，那段血海深仇，將永遠被埋葬在黑暗里。

不！

他絕不甘心！

就在他精神瀕臨崩潰，幾乎要嘶吼出聲的瞬間，神魂深處猛然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有什么枷鎖被掙開了。

雙眼未曾改變，眼前的世界卻己截然不同！

他看見，那具女尸的手腕上，竟纏繞著一條肉眼凡胎無法看見的、極淡的紅色絲線。

絲線的一端連著女尸，另一端則穿透墻壁，延伸向無盡的虛空。

而絲線的終點，赫然指向三日之后，城南平康坊醉月樓后巷，一盞高懸的銅鈴風(fēng)馬燈！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無形的沙盤，無數(shù)代表著未來的分支路徑如蛛網(wǎng)般鋪展開來。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意識中成型：天機推演系統(tǒng)，激活。

沈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借著整理卷宗的名義，退到檔案閣最偏僻的角落，心念一動，開始推演破局之法。

路徑一：當堂對質(zhì)，揭露疑點。

成功率0.1%，你將被當場杖斃。

路徑二：越級上告，求見大理寺卿。

成功率1%，你將被趙文昭滅口。

路徑七：制造混亂，暗中調(diào)查。

成功率65%，代價最小，干擾最低。

就是它了！

當夜子時，沈辭如一道鬼影潛回驗尸房。

他沒有點燈，只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用一根細長的竹簽，輕輕撥動了窗欞的一絲縫隙。

一只被屋內(nèi)尸臭吸引的飛蛾盤旋著飛入，本能地撲向了那盞尚未熄滅的油燈。

“噗”的一聲輕響，油燈被撞翻，火舌瞬間舔上了旁邊堆放的干燥卷宗和舊刑具。

火勢迅速蔓延，驚動了守夜的差役，救火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響徹庭院，所有守衛(wèi)都被調(diào)離了崗位，沖向火場。

混亂中，沈辭趁機潛入了防衛(wèi)空虛的檔案閣。

他目標明確，首奔存放三年內(nèi)懸案的區(qū)域。

借著火光，他飛速翻閱，很快，一個驚人的規(guī)律浮出水面。

三年內(nèi)，京城共有七起年輕女子離奇暴斃案，死狀與今日女尸極為相似。

所有案發(fā)時間，皆為月晦之夜！

而她們的死亡地點，圍繞著平康坊，竟隱隱構(gòu)成了一個北斗七星的陣型！

更重要的是，每一具**的唇角，都殘留著微不**的朱砂痕跡！

朱砂，陣法，平康坊……這些線索如電光石火般在他腦中串聯(lián)。

正當他準備深入查閱與趙文昭相關(guān)的卷宗時，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關(guān)鍵因果節(jié)點，是否消耗3天機點，啟動“幕后導(dǎo)演”功能？

幕后導(dǎo)演？

沈辭眼中**一閃，毫不猶豫地在心中默許。

他緩緩合上卷宗，將其歸于原位，悄無聲息地離開。

立于驗尸房的窗前，他閉上雙眼，感受著神魂中那股新生的力量，仿佛能撥動命運的琴弦。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似乎正***那根從趙文昭身上延伸出來的、尚未斷裂的因果線。

一場針對京兆尹主簿的風(fēng)暴，即將由他這個最不起眼的仵作學(xué)徒，親手掀起。

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風(fēng)雨吞沒：“這出戲的劇本……該由我來寫下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