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覺醒錄

清晨，泛著銹跡的“不靠譜號”在霧氣彌漫的海面上慢悠悠地咳嗽著前行。

船頭那塊原屬漁船的破舊木板在波浪的**下搖搖欲墜，船舷黏了兩只死海帶，愣是被帕奇用作了驅鯊的法寶。

他正蹲在甲板邊搗鼓著什么新型發動機，臉和海霧一樣糊成一團。

維特·諾嵐蹲在船舷旁，手里轉著一只欠了漆的望遠鏡。

他一邊往海里瞅，一邊跟船上的風景聊著天。

“要不是為了追大鯨魚，我寧愿在漁港數海螺?！?br>
說完，還得加一句早安，“早安，甲板。

早安，死海帶。

早安，天公不作美?！?br>
他忽然瞥見遠處一團龐大的身影在海中躁動，伴隨著一陣轟隆巨響——那是一只體型碩大的藍鯨。

只是這只鯨魚明顯跟教科書里的形象有那么點出入，背部竟然蹦著一道詭異的白色火花，像是有人在它頭頂上點燃了煙花。

維特眼睛一亮——難得遇上一只會自帶特效的大海怪。

他正準備吹一個口哨引來帕奇研究鯨魚的噴嚏動力，忽然，只聽“阿嚏！”

一聲，鯨魚噴出一道巨大的水柱，像是把朝氣蓬勃的早晨用力潑到了“不靠譜號”甲板上。

暴雨般的海水傾瀉而下，帕奇被淋得像剛撈上船的大沙丁魚，只剩腳下那只螺絲刀還在掙扎地轉動著。

維特一邊被水柱裹著，一邊下意識地用望遠鏡當頭頂，小花傘般地撐住，卻只聽“噗”的一聲，那只望遠鏡竟然卡進了腦門邊。

水幕之后，海面竟浮起一個藍色圓球。

仔細一看，是個人！

那人頭發貼著腦門，嘴里咕嚕著水泡，西肢亂撲騰，活像被海怪剛剛吐出來的速溶學者。

維特看得出神，隨即伸手一撈，把人拉上甲板。

“你還活著？”

維特瞇著眼問。

那人嗆了幾口海水，喘勻氣后才睜開眼睛，“當然，呃，理論上相對存活?！?br>
他的聲音帶著濃厚學院氣息，沒有一點被鯨魚攻擊的慌張，反而像是在水下做了一組實驗。

維特一樂，“你這是自帶滅火系統吧？”

“歐內斯特·庫聯?！?br>
那人坐起來，拎著一只浸著海水的皮包。

“海洋生物學博士，來識別一只噴嚏動力鯨?！?br>
他的眼鏡此刻掛在一邊，反復擦了擦，始終沒法把起霧的鏡片弄干凈。

帕奇湊過來，拍拍歐內斯特的肩膀。

“兄弟，你算是撿了條命。

不過，這船上己經夠不靠譜了，下一次請別帶鯨魚一起泡澡?！?br>
歐內斯特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角度安放自己的尊嚴，忽然船艙里傳來一陣叮鈴咣啷的響動，一道人影倏然躍上甲板，動作瀟灑得像夜里的一道流星。

她落地時，斗篷濺起點點海水，銀色的發梢帶著咸濕的氣息——正是薩曼莎·洛恩。

她瞟了三人一眼，語調冷靜，“我上來是為了避免撞上鯨魚，被你們這群活寶弄成落湯雞，算不算是無償救援？”

維特自信地拍拍胸口，“無償救援？

小意思。

要不是我及時撈上這位科學家，你說不定也和我們一起變成‘腌制海上套餐’?！?br>
薩曼莎不為所動，蹲下檢查滿是水漬的靴子；“下次這船撞見噴嚏鯨，能不能先商量好在甲板上鋪層防水布？”

帕奇笑著遞上一條沒干的毛巾。

“你要找防水布，先去問那條死海帶?！?br>
歐內斯特從包里拿出一卷奇怪圖紙，嚷嚷著，“你們不覺得這只鯨魚的噴嚏很不正常嗎？

從概率論來說，藍鯨不會這樣反復噴水柱，除非受了某種刺激。

而且，它背上像是覆蓋了奇異的金屬片。”

維特開始踱步，在甲板上留下一串濕腳印。

“我看那只鯨八成是吃了壞東西，要不就是被海底的什么古怪玩意兒纏上了。

反正，這片海洋每年新傳說，比帕奇修的螺絲還多一圈?！?br>
薩曼莎翻了個顯眼的白眼。

“少拿螺絲調侃我們，這船危險系數遠高于噴嚏鯨?！?br>
帕奇見氣氛活躍，順勢點燃了他最擅長的“團隊協作氣氛”。

“既然大家都被鯨魚洗了個澡，不如開個投票，是趁風鼓帆去追還是掉頭遠離？”

歐內斯特干脆地舉手。

“我是追蹤學派。

如果這只鯨真的特殊，可能與南洋流失的金屬礦有關，我有理由提出科學假說。”

薩曼莎收起斗篷，帶著一絲狡黠的笑。

“眾籌追鯨？

我沒意見，能順路從它背上撈塊好料，也算不辱海盜之名。”

維特一拍手，像總舵手一樣宣布，“追也好，逃也罷，最重要的是船別在下一個噴嚏里散架。”

他環顧西周，眼里浮現一絲玩味，“而且，今天不靠譜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甲板上的風變得清爽，遠方的鯨魚正緩慢游動，背上的金屬片反射出奇怪的光。

帕奇抓起工具箱，向機艙走去，一邊念叨著：“說不定我能發明出一個應對海怪噴嚏的彈射引擎?！?br>
薩曼莎靠在船舷，眺望遠方的波濤，嘴角浮現一股無所謂的微笑，卻藏著一縷深思。

歐內斯特蹲在甲板上，重新理順了數據紙和沾水的記錄本，計算起鯨魚噴嚏的概率分布。

維特則調整著船頭的方向，心里突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歸屬感。

他抬頭望向灰藍色的天幕，低聲呢喃——“有人說，每一個海怪的背后，藏著一段沒人愿意承認的故事。

往往只有混進大海里的人，才有機會撞上一場好運。”

“不靠譜號”在晨光里，伴著鯨魚的噴嚏再次哐當向前。

水花濺起，三人的影子交錯在甲板，一如他們將要踏上的旅途，錯綜而未曾失序。

船遠遠駛向金屬閃光的鯨影，云霧輕散，新的冒險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