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狀元郎

暮春的風帶著廊下紫藤花的甜香，溜進靈犀宮的窗欞，拂得案上的描金箋紙輕輕顫動。

康寧坐在小幾旁，看著太子哥哥為她尋來的《水經注》，忽聽得殿外傳來姐妹們嘰嘰喳喳的笑語，聲音里的雀躍，比檐角的風鈴還要熱鬧。

“我跟你們說，昨日在御花園遠遠瞥見沈大人一眼，那身姿，那氣度，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五姐姐的聲音帶著幾分嬌俏，聽得人眼前仿佛己浮現出那般風姿。

“何止身姿！

聽說他在金鑾殿上答陛下的策問，從農桑到軍政，條理清晰，見解獨到，連幾位素來嚴苛的老臣都點頭稱贊。”

三姐姐接話時，語氣里滿是敬佩，“父皇都說，沈明淵是我大梁開國以來，最年輕有為的狀元郎。”

“儀表堂堂算什么，他還通音律、擅書法呢！

前幾日我求太子哥哥帶我去崇文館，見他案上放著一幅未寫完的字，筆力遒勁，風骨凜然，一看就不是尋常世家子弟的浮華筆墨。”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康寧握著書的手頓住了，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沈明淵”這個名字，她這幾日聽了不下十遍，可每次姐姐們提起，夸他的詞都像是不要錢似的，堆砌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影子。

正想著，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頭上的珠釵隨著腳步微微作響。

是六姐姐昭華，她一進門就拉住康寧的手，眼睛亮得像綴了星子：“寧寧，你可算在！

我跟你說沈狀元的事，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

昭華是姐妹們中最活潑的，此刻更是喋喋不休，一會兒說沈明淵出身縣城小氏族，之前便憑著太子哥哥的舉薦在東宮做事，頗得陛下賞識，后又憑著真本事硬生生闖過了被世家子弟壟斷的科考；一會兒又說他在瓊林宴上，以一首《晟興賦》驚艷全場，連陛下都親自為他斟酒。

康寧被她拉著晃來晃去，鼻尖縈繞著姐姐身上的香粉味，心里的好奇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開。

她長在深宮，見過的男子就是父皇和哥哥們，還有宮中年長的侍衛與偶爾見到的高品階官員，從未聽過這樣一位出身寒門、卻能讓整個京城都為之沸騰的才子。

“六姐姐，”康寧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疑惑，“他真的有那么好嗎？

姐姐們說的，倒像是話本里才有的人物。”

昭華聞言，立刻松開手，學著母后的樣子板起臉，卻因嘴角的笑意破了功：“傻寧寧，話本里的人物哪有這么真！

沈大人可是實實在在的狀元郎，又是父皇倚重的棟梁。

我聽太子哥哥說，沈大人還想推行新政，讓更多寒門學子有機會入朝呢！”

“新政？”

康寧眨了眨眼，這個詞她聽父皇和母后討論過，說是在朝中頗受爭議，有好幾次眾大臣在殿中就吵了起來，近來父皇因為這件事情經常茶飯不思，以至于母后也時常為此憂心，病情又加重了。

出嫁但是在京的幾位姐姐約著宮里的妹妹們一起去看母后，并商議母后的生辰宴。

雖然大梁建國十五年來日漸繁盛，但皇后一向倡儉于后宮，每次生辰宴都較為簡約，只擺了幾桌家宴，請了后宮的嬪妃和在京的幾位皇子、公主及其家眷吃個晚宴，孩子們準備了幾個節目為祖母賀壽。

宮宴上，康寧似乎體會到了六姐姐說的太子和五皇子不合，太子妃和瑞王妃在送禮時暗搓搓較勁連她都聽出來了，兩位皇子在問安時也是相互擠兌，就差點現場吵起來了，似乎也是為了新政。

母后身體不好，又咳了起來，父皇生氣了，叫退了他們。

霍貴妃狠狠地瞪了五皇子一眼，五皇子倒也消停了，宴會后期都安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