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到一家老式中藥鋪。鋪子很小，柜臺后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用戥子稱藥。“老板，能賒幾味藥嗎？”林玄開口。：“生面孔啊。賒賬？憑什么？憑我三日內會讓您這鋪子多三成生意。”林玄說。，放下戥子：“年輕人，口氣不小。你要賒什么？酸棗仁三錢，茯苓兩錢，合歡皮兩錢，夜交藤一錢半。”林玄報出藥名，“再來三錢生甘草。”：“安神定志的路子。給誰用？”
“一位肝郁化火、心腎不交的失眠患者。”林玄答。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轉身拉開藥柜抽屜，手腳麻利地抓藥、包好，用麻繩系成一個小包，推到柜臺上。

“拿去。三天后我等著看。”老頭說，“姓陳，叫我老陳就行。”

林玄接過藥包，頷首致謝。

回到“守一齋”，他沒有立刻熬藥，而是先動手清理門口。那些破自行車被他一輛輛推到巷子另一頭的公共停車區；花盆里的枯枝敗葉倒掉，空盆壘在墻邊；建筑廢料則搬到巷尾垃圾集中點。

做完這些，門前豁然開朗。

林玄又找來幾塊廢棄的木板，在屋檐下搭了個簡易的引水槽，將原本滴在明堂正中的雨水引向兩側。雨水順著新槽流走，門前青石板漸漸露出原本的顏色。

做完這些，已是午后。雨停了，云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陽光。

林玄在鋪子后間找到個落滿灰的煤球爐，試了試還能用。他向隔壁雜貨店討了塊煤球，借火點燃，架上一個小砂鍋——那也是從鋪子角落里翻出來的，洗刷干凈還能用。

藥材入鍋，加水，文火慢煎。

砂鍋里漸漸飄出藥香，不濃烈，而是淡淡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味道。林玄守在爐邊，看著火候，時不時用筷子輕輕攪動。

傍晚時分，藥煎好了。他濾出藥汁，盛在一個白瓷碗里——碗是跟陳老頭借的，答應洗干凈還回去。

端著藥碗，林玄敲響了王桂芳家的門。

王桂芳住在梧桐巷中段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二樓。開門時，她眼里滿是血絲，客廳茶幾上散落著幾種***的空盒。

“林醫生？”她有些意外，“快進來。”

“藥煎好了，趁熱喝。”林玄將碗放在茶幾上，卻沒有立刻遞給她，“阿姨，先坐。我看看您今天的氣色。”

王桂芳依言坐下。

林玄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這不是隨意的一瞥，而是有次序的觀察：先看眼神——神光渙散，眼白略有渾濁；再看面色——萎黃中透著暗青，尤其兩頰顴骨下方，肝經循行處色暗明顯；接著看唇色——淡紫，血行不暢。

“阿姨，張嘴，我看看舌頭。”

王桂芳伸出舌頭。舌體偏胖，邊有齒痕，舌質暗紅，苔薄黃。

“晚上怎么個睡不著覺？”林玄問，“是躺下毫無睡意，還是半睡半醒，容易驚醒？”

“都有……”王桂芳嘆氣，“躺下腦子里跟過電影似的，全是陳年舊事。好不容易迷糊著，一點動靜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還老做夢，亂七八糟的。”

“白天是不是常覺得兩脅這邊脹悶？”林玄用手指在自已肋下示意，“特別是生氣或者著急的時候？”

王桂芳眼睛睜大了些：“對！你怎么知道？我老覺得這邊堵得慌，去醫院查過，*超又說沒什么。”

“那是氣堵，不是形堵。”林玄說，“您這失眠，根源不在心，而在肝。長期情志不舒，肝氣郁結，郁久了化火，火往上走，擾亂心神。所以您才心煩、多夢、易醒。”

他端起藥碗遞過去：“這碗安神茶，酸棗仁養心肝之血，茯苓寧心安神，合歡皮解郁，夜交藤交通心腎。先喝了，助您今晚能睡得好些。”

王桂芳接過碗，藥汁溫熱，氣味清雅。她猶豫一瞬，還是仰頭喝下。味道不苦，反而有淡淡的甘甜。

“但這茶只是輔助。”林玄接著說，“關鍵在于‘疏’。明天開始，每天早上日出前后，您去我鋪子門口那片空地站著——就是今天我清出來的地方。面向東方，深呼吸十次，吸氣時想象清氣入肝，呼氣時想象把悶氣、郁氣都呼出去。”

“這……有用嗎？”王桂芳將信將疑。

“試試看。”林玄起身，“碗我明天來取。今晚若還是睡不著，也別著急，靜靜地躺著，關注呼吸就好。”

他告辭離開。

王桂芳關上門，回到客廳。藥喝下去不久，她感覺胸口那股常年堵著的悶氣似乎松動了些，胃里暖暖的。她看看鐘，才晚上七點多。

收拾了茶幾上的藥盒，她洗漱躺下。本以為又要輾轉反側，誰知躺下不到二十分鐘，竟有了久違的困意。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隔壁傳來小孩尖銳的哭鬧聲，緊接著是夫妻激烈的爭吵——又是那對小陳夫婦，為了孩子不吃飯的事天天吵。

王桂芳煩躁地捂住耳朵，忽然想起林玄白天隨口說過的話：

“您這樓宇‘震’位（東方）聲煞不寧，也助肝火。”

她心里一動。

隔壁的爭吵聲漸漸平息，孩子的哭聲也弱下去。王桂芳放下手，在黑暗里睜著眼。

明天早上，要去試試那個呼吸法嗎？

她想著，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許久未曾有過的、深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