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債風云

夜色如墨，華燈初上。

江南臨城的“醉仙樓”里，杯盞交錯，笑語喧囂，熱鬧得仿佛天下豪客都擠在這三層小樓里。

宋玉游拎著一只被酒水浸染得透亮的舊布包，像只灰頭土臉的麻雀，在人堆里東鉆西擠，試圖混在一群豪客間尋找個清凈角落。

天知道他此刻的唯一夢想，就是在喝完賒來的那碗桂花釀之后，能悄無聲息地溜出酒樓后門。

世事如棋，哪有那么順當。

方伸手去抓酒盞，一個肥碩掌心猛地拍在他肩頭，險些讓宋玉游一頭扎進桌底。

“宋兄，好久不見！

你又來飲風唱杯了？”

諸葛酒仙的聲音就在背后響起，濃烈的酒氣配著一種像是在用笑聲釀酒的豪爽。

宋玉游半天才抬頭：“老板，‘飲風唱杯’還是免了，我只喝酒不唱歌，更沒錢結帳。”

諸葛酒仙兩撮酒糟眉一揚，裝模作樣地把宋玉游的布包捏起來掂了掂：“聽說你是自稱才子，怎能讓酒樓虧了你的才氣？

不如以文抵債如何？”

宋玉游迅速護住布包，愣怔站著，腦海飛快盤算：上一次被諸葛酒仙拉著吟詩抵債，結果被哄起來的客人圍觀了大半夜，最后酒沒喝痛快，債卻越欠越多。

他還未開口，諸葛酒仙就拉他一把：“不如如此，你為滿樓客寫一副‘醉生夢死圖’，畫好就抵了你的酒錢，不然——”說到這里，諸葛酒仙的眼神透出一絲“老板兇狠”的職業陰霾，“便讓你今夜刷洗三趟酒缸。”

宋玉游苦笑：“老板，畫畫沒問題，只是我這‘醉生夢死圖’，怕畫出來你這樓明日就要關門。”

諸葛酒仙哈哈大笑，忽而一收神色，把桌上一碗桂花釀推到宋玉游面前：“事在人為，酒要有人賞味才有意思。”

語氣雖然調侃，眼底卻流轉著些許關切。

宋玉游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半醉半醒，不寐不愁，只望老板高抬貴手。”

他說得自嘲，神情卻淡定，仿佛己對此類折騰爛熟于心。

樓下吆喝聲起，有人高喊著“再來三壇！”。

諸葛酒仙瞇瞇眼：“你不是有天賦嗎？

此情此景，來篇下酒詩——若能贏得客人叫好，我就替你贖了酒債。”

宋玉游一時激動，站起身來，衣袖一揚，似乎江湖浪子附體，嗓子卻啞了：“好！

且看我——”他剛開口，身旁一張方桌上忽然竄起一身風塵白衣，少女唇角帶霜、目光如刃，輕功輕若拂柳——正是南宮嵐。

南宮嵐的目光在宋玉游和諸葛酒仙之間冰冷流轉，冷冷道：“老板，有沒有見過我父親遺落的那柄銀刃？

說話可得真心。”

如此首白的問話，令酒樓里一眾食客瞠目。

一時間，原本充斥歡笑的空氣，驟然凝結了片刻。

諸葛酒仙卻好似完全沒被戳到痛處，順手抄起酒壺：“銀刃這東西，可不是酒樓常見貨。

南宮姑娘，若是為父尋親，不如先坐來喝碗酒，再慢慢問。”

宋玉游頗有自知之明，見狀急忙端著酒：“姑娘找人，不如讓諸葛老板幫忙。

此樓消息遍布三縣，銀刃或許藏在某個老酒缸也未可知。”

南宮嵐并不與他們糾纏，只冷聲道：“消息假若有誤，定不會讓‘醉仙樓’安寧。”

在場的食客氣氛頓時緊張，大氣不敢出。

卻聽諸葛酒仙故作神秘，眨眼道：“本樓不欠斷家之事，只欠才子酒錢。

宋玉游，你的‘醉生夢死圖’明晨需交稿。

南宮姑娘若要查找銀刃，可到后堂一敘。”

說罷，竟以一手高超的倒酒動作，分給南宮嵐一杯，自己也品了半盞，輕飄飄地將尷尬權力交到宋玉游手中。

宋玉游面上的尷尬還未散去，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情勢莫名緊張，一股酒意竟讓他說了段醉話：“樓中權謀飲酒，舞劍尋刃，都比不上小人還賬容易。”

全樓哄然，有人邊拍桌邊笑：“宋才子欠酒債，神仙難救！”

南宮嵐卻微尷一笑，轉身飄入后堂，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意，引路的小廝目瞪口呆。

諸葛酒仙嘆道：“江湖兒女，連問句都比普通客人鋒利。”

宋玉游悄聲問道：“老板，你真有她要的銀刃消息？

這位南宮姑娘不是普通人物。”

諸葛酒仙低聲道：“江湖消息都是一層一層的畫皮——你欠酒錢是一層，她尋父辯冤是一層，再深幾層，便是縣令常笑風盯上的新買賣了。”

宋玉游剛要繼續追問，樓下忽然闖進一群衙役，帶頭的是肥胖縣令常笑風。

他穿一身金線寬袍，笑容和善，眼角卻耷拉著一絲狼狽。

常笑風邊走邊搖團扇：“諸葛老板，聽聞‘醉仙樓’又多了幾位非凡客，今日我就不收醉鬼稅了。

但——”他張望西下，“前日有盜案，案情似與你店相關，不如請宋才子和南宮姑娘一同到官署說個明白。”

樓內瞬間安靜，所有人看向宋玉游，仿佛他那零星的酒債能牽扯出整個臨城的禍福。

諸葛酒仙卻眨眼示意宋玉游，“你若不去，只怕明天連酒畫也畫不了。”

宋玉游一邊咽口氣，一邊苦笑道：“世間最難還的，除錢債，還有人情債。”

常笑風笑瞇瞇地拍手：“才子姑娘一同去，便是我臨城的幸事了。”

他身后衙役氣勢逼人，卻一副和氣模樣，看似請客吃席，實則請君入甕。

南宮嵐不知何時己在門口，面色清冷，攏袖道：“欠債不還，自然要解釋清楚，案子也要查明。”

宋玉游無奈地將酒盞輕放在桌，深深望了諸葛酒仙一眼。

諸葛酒仙微微一笑，將他的布包塞回懷中。

“才子有才，路也有酒。”

諸葛酒仙拍拍他的肩，“你要小心，有些酒債不在銀錢里。”

宋玉游深吸一口氣，邁步出了酒樓——背后是熙攘燈火，前路或許還有銀刃與案情，但他己無退路。

臨城夜色更深，三個命運各異之人——宋玉游、諸葛酒仙和南宮嵐——在這場酒債風云中悄然聯結。

未盡的賬目和未解的謎團，正等待著他們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