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天災

風是冷的。

帶著一股燒焦的木頭和塵土混合的腥氣。

李文載的手掌按在縣衙譙樓殘破的木欄上，粗糙的木刺扎進皮膚，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俯瞰著腳下的**縣城。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西城墻塌了半邊，黑洞洞的豁口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城中坊市的屋頂破敗，露出黑色的椽子，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卷著碎紙和枯葉打旋。

糧倉早己空了。

庫房里最后幾桿長槍，槍頭都銹得能刮下鐵末。

守城的士卒，要么是須發皆白的老卒，要么是剛過總角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麻木。

一切都是末日的景象。

李文載的目光沒有在這些熟悉的絕望上停留太久。

他死死盯著城南的一片空地，那里聚集著一群人。

一群流民。

他們的衣著五顏六色，款式聞所未聞，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更怪異的是他們的行為。

他們會突然為了某個莫名其妙的理由互相毆斗，兵器碰撞，血光迸濺。

一個人倒下了，身體會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片刻之后，他又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不遠處，嘴里大聲叫嚷著。

“草，那個*又偷襲我！”

“**，PVP開了就別跑！”

李文載聽不懂這些詞。

PVP。

下線。

但他看懂了那周而復始的死亡與重生。

前幾日的記憶陡然刺入腦海。

天穹撕裂，無數流光墜落，這些不死怪物就這么憑空出現。

城中的恐慌，士卒的潰敗，百姓的尖叫。

他的世界觀，連同這座縣城一起，早己在那一天崩塌得粉碎。

譙樓下，老典史顫巍巍地爬了上來，枯瘦的手指著那群流民，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恐懼。

“大人，這些……這些天降的**又在作祟了?！?br>
“他們就是瘋子，一群打不死也殺不盡的瘋子！”

老典史的聲音在發抖。

城里所有人都這么認為。

他們是瘟疫，是瘋子，是必須遠離的不祥之物。

唯有李文載，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中，凝視著那些瘋子的身影，一個瘋狂的念頭正在他枯死的內心深處破土而出。

如果他們真的不死。

如果他們混亂的行為背后，存在某種規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鎖定了一個細節。

一個穿著藍色短褂的流民，正百無聊賴地從廢墟里搬運石塊，在空地上堆砌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矮墻。

那墻毫無用處，甚至有些可笑。

另一個穿著紅色勁裝的流民走了過去，沒有打斗，反而也開始搬運石頭，幫他一起堆砌。

李文載看到，他們的臉上，流露出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情緒。

那是一種滿足。

一種近似于孩童得到糖果般的快樂。

一道電光劃過李文載的腦海。

那堆砌石墻的動作，那滿足的神情，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厚重的陰云。

他們或許渴望“做事”。

他們或許渴望得到某種“認可”，或者他們口中的“獎勵”。

李文載的心臟開始擂鼓般地跳動，干涸的血脈中仿佛重新注入了滾燙的巖漿。

他要賭一次。

用這座殘破縣城的最后一點希望，用他自己的性命，去驗證這個猜想。

他的目光轉向城西那巨大的豁口。

修復西城墻。

這是最緊急，也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也是最好的試驗場。

李文載猛地轉身，不再看城外的景象，大步走下譙樓。

老典史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踉蹌著跟在后面。

“大人，您要去哪？”

李文載沒有回答。

他徑首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書房，關上了門，將老典史的擔憂與外界的死寂一同隔絕。

書房里彌漫著舊書卷與墨錠的淡香。

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泛黃的竹紙，手卻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不能用官府的口吻。

不能用命令的語氣。

那只會嚇跑他們，或者激起他們的逆反。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從那些怪物口中聽來的零碎詞語。

任務。

獎勵。

經驗值。

他拿起筆，筆尖在硯臺里飽蘸濃墨。

一種全新的，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的告示，開始在他筆下成形。

一個計劃的雛形，在他心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要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發布一個“任務”。

然后，給予他們最渴望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