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魂渡：雙生玄途

玄洲的冬夜總來得早，鉛灰色的云壓在青云宗的山巔，把雜役院最后一點微光都吞得干凈。

沈驚蟬蹲在破屋前的土灶旁，枯樹枝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他凍得開裂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 目光死死鎖著陶鍋里翻滾的藥汁，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飄出的苦澀氣味里，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 “魂衰味”。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煎藥了。

“哥……” 屋里傳來細碎的咳嗽聲，沈念薇裹著打滿補丁的薄被，掙扎著想坐起來，蒼白的小臉沒一點血色，連說話都帶著氣音，“別煎了，這藥…… 沒用的。”

沈驚蟬立刻起身進屋，伸手按住妹妹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比平時更涼，他心里一緊，嘴上卻扯出笑：“胡說什么，王藥師說了，這‘百草湯’能穩住魂體，等我再攢點宗門貢獻，就去換‘凝魂散’，到時候你就能好起來，還能去后山看櫻花呢。”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魂衰癥，玄洲人聞之色變的絕癥 —— 生靈魂體像被蟲蛀的木頭，一天天潰散，初期只是怕冷、乏力，到后期會連意識都消散，最后變成一具沒有魂火的空殼。

念薇得了這病三年，從當初能跟著他在雜役院跑跳的小姑娘，變成現在連坐都費勁的模樣，沈驚蟬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去藥圃偷草藥、幫外門弟子跑腿換低階魂丹、甚至冒險去后山撿妖獸糞便換貢獻點…… 可每一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的魂息越來越弱。

昨天夜里，念薇昏過去兩次，嘴唇泛著青紫色 —— 這是魂體瀕臨潰散的征兆。

雜役院的老醫師偷偷告訴他，再找不到 “凝血草” 續魂，最多撐不過三天。

凝血草，只長在青云宗后山的妖獸林深處，那地方常年彌漫瘴氣，還盤踞著凡魂境中期的妖獸，別說他一個凡魂境初期的雜役，就是外門弟子都不敢輕易涉足。

“哥，我知道你想救我……” 念薇伸手抓住沈驚蟬的袖口，瘦弱的手指冰涼，“可妖獸林太危險了，你要是出事，我……” 話沒說完，眼淚就滾了下來，砸在沈驚蟬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沈驚蟬把妹妹的手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三年前父母在 “魂獸潮” 里護著他們兄妹時的模樣，父親最后把他推到樹后，嘶吼著 “護住念薇”，然后被青紋獸撕碎的場景 —— 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放心，哥不會有事。”

沈驚蟬把妹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聲音沉得像淬了冰，“明天一早我就去妖獸林，最多中午就回來，帶凝血草給你熬藥。”

念薇還想勸，可看著哥哥眼底的***和決絕的神情，終究只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后半夜，沈驚蟬沒再睡。

他在破屋里翻出藏在床板下的東西：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父親留下的）、三粒解毒丹（攢了半個月貢獻換的）、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妖獸林地圖（偷外門弟子的）。

他把這些東西裹進布包里，又摸了摸懷里的 “魂玉碎片”—— 這是他唯一的家底，去年**門弟子找丟失的魂器時，對方隨手賞的，能微弱地滋養魂體，平時他都舍不得用，現在卻要帶著它去搏命。

天剛蒙蒙亮，沈驚蟬就悄悄出了雜役院。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他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后山走。

路過外門弟子的訓練場時，正好撞見李虎帶著兩個跟班練拳 —— 李虎是青云宗長老李嵩的獨子，仗著父親的勢力，在雜役院和外門橫得不行，之前還搶過沈驚蟬好不容易換來的凝魂散。

“喲，這不是沈雜役嗎？

大清早的往哪去啊？”

李虎看到沈驚蟬，故意把拳頭捏得咔咔響，擋在他面前，“該不會是又想去偷藥圃的草藥吧？

上次沒被管事打斷腿，還敢犯事？”

沈驚蟬攥緊布包，低頭想繞過去：“李師兄，我有事。”

“有事？

什么事比給我擦靴子還重要？”

李虎伸手推了沈驚蟬一把，沈驚蟬踉蹌著后退兩步，懷里的魂玉碎片硌得他胸口疼，“聽說**妹快不行了？

也是，魂衰癥嘛，早晚的事，你再折騰也沒用 —— 不如把你那魂玉碎片給我，我或許能讓我爹給**妹找顆‘**丹’？”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沈驚蟬心里。

他猛地抬頭，眼底的隱忍變成了怒火，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李虎，別太過分！”

“過分？”

李虎嗤笑一聲，抬腳踹在沈驚蟬的布包上，短刀的輪廓露了出來，“怎么？

還想帶刀去**？

我看你是想叛逃宗門吧！”

沈驚蟬咬著牙，沒再說話 —— 他知道跟李虎爭執沒用，只會耽誤去妖獸林的時間。

他忍著怒火，繞開李虎，快步往后山走，身后傳來李虎的嘲諷：“有種別回來！

死在妖獸林里喂蛇才好！”

寒風把嘲諷聲吹得很遠，沈驚蟬卻沒回頭。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凝血草，救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