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泛黃的記錄本

廚房里飄著糖醋排骨的香氣。

王秀芳站在灶臺前，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醬汁。

她拿起糖罐，舀了半勺白糖，手微微發抖，糖粒撒了一些在灶臺上。

她迅速用抹布擦掉，把剩下的糖倒進鍋里。

醬汁的顏色立刻變得鮮亮起來。

餐桌上放著一個邊緣磨損的筆記本。

本子攤開的那一頁，記錄著幾行數字。

最上面一行寫著“空腹血糖：11.5”。

數字旁邊有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王秀芳關掉煤氣灶，走到餐桌前，合上筆記本，把它塞到一疊舊報紙下面。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王秀芳快步走到窗臺邊，伸手整理花盆里的月季枝葉。

她的圍裙口袋里露出一個白色藥瓶的輪廓。

“媽，我回來了。”

陳露推開門，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鞋柜上。

她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后。

“飯馬上就好，你先洗手。”

王秀芳沒有回頭，繼續擺弄著月季花。

陳露走到廚房門口，深吸一口氣。

“真香，是糖醋排骨吧？”

“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做的。”

王秀芳轉身走向灶臺，把排骨盛進盤子。

她的動作很穩，但盛菜時勺子邊緣碰到盤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陳露注意到母親圍裙口袋里的藥瓶。

“媽，你最近按時吃藥了嗎？”

“吃了，每天都吃。”

王秀芳把菜端上桌，順手把圍裙口袋往里折了折。

陳露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

她拿起那個被報紙半遮住的筆記本。

“這是什么？”

“沒什么，記菜譜的本子。”

王秀芳快步走過來，想把筆記本拿走。

陳露己經翻開了本子。

她看到那些數字記錄，眉頭皺了起來。

“媽，這是血糖記錄吧？

怎么最近都是空白？”

“最近感覺挺好，就沒天天測。”

王秀芳把盛好的米飯放在女兒面前，“快吃吧，排骨要涼了。”

陳露翻到本子最后一頁，發現那里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但字跡被橡皮擦過，看不清楚。

她抬頭看著母親：“李醫生不是說每周都要復查嗎？

你上周去了沒？”

“去了去了。”

王秀芳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女兒碗里，“別光說話，先吃飯。”

陳露放下本子，拿起筷子，但目光還停留在母親臉上。

“你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又偷偷吃甜食了？”

“沒有的事。”

王秀芳低頭吃飯，避開了女兒的視線。

吃完飯，陳露主動收拾碗筷。

王秀芳想阻攔，但陳露己經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響起，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秀芳坐在餐桌前，悄悄從圍裙口袋里掏出藥瓶。

她擰開瓶蓋，倒出兩片藥，快速放進嘴里，沒有用水就咽了下去。

這時陳露從廚房出來，王秀芳趕緊把藥瓶塞回口袋。

“媽，你下周三有空嗎？

我陪你去醫院復查。”

陳露一邊擦手一邊說。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工作忙，別老是請假。”

“最近項目告一段落，不忙。”

陳露拿起手機查看日程，“下周三下午兩點，我己經預約好了。”

王秀芳站起身，開始擦拭己經干凈的餐桌。

“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張阿姨說她也要去復查，我們約好一起的。”

陳露停下劃手機的動作。

“張阿姨不是上個月才復查過嗎？”

“她最近血糖也不穩定，醫生讓她再去看看。”

王秀芳繼續擦著桌子，抹布在同一個地方來回移動。

窗外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

王秀芳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花園里跳舞的人群。

“你張阿姨今天沒去跳舞，估計是腰疼又犯了。”

陳露走到母親身邊。

“媽，你要是身體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我能有什么事。”

王秀芳轉身走向廚房，“我給你切點水果。”

陳露看著母親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個微微鼓起的圍裙口袋上。

她走到餐桌前，翻開那個筆記本，仔細看著最后一頁模糊的字跡。

只能辨認出“**”和“累贅”幾個字。

王秀芳端著一盤蘋果走出來，看見女兒正在看筆記本，腳步頓了一下。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露露，你上次說公司可能要派人去國外分公司，定下來了嗎？”

“還沒最終決定。”

陳露合上筆記本，“即使要去，我也會安排好你的生活再走。”

“我不用你安排。”

王秀芳聲音提高了一些，“我能照顧好自己。”

陳露咬了一口蘋果，咀嚼得很慢。

“媽，你是不是在擔心什么？”

“我能擔心什么。”

王秀芳開始收拾沙發上的毛線，“你事業有成，我身體硬朗，有什么好擔心的。”

電話鈴聲響起。

王秀芳如釋重負地接起電話：“喂，老趙啊……散步？

今天不了，女兒在家……明天？

行，明天見。”

掛掉電話，王秀芳對女兒說：“你趙叔叔約我明天去公園走走。

他最近學了套新太極，非要教我。”

“挺好的，多活動活動。”

陳露吃完蘋果，拿起公文包，“媽，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先回房間了。”

王秀芳點點頭，繼續整理毛線。

等女兒關上臥室門，她從圍裙口袋里拿出藥瓶，走進自己的房間，把藥瓶藏在了床頭柜最底層。

陳露在房間里打開電腦，卻沒有立即工作。

她搜索著糖尿病管理的相關信息，頁面上顯示著胰島素注射的圖片。

她盯著那些圖片看了很久，然后打開購物網站，瀏覽起智能血糖監測儀。

廚房里，王秀芳重新翻開那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上今天的日期。

她在餐后血糖那一欄猶豫著，最后沒有填數字，而是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窗外的廣場舞音樂停了，小區里安靜下來。

王秀芳走到陽臺上，給月季花澆水。

水珠在葉片上滾動，在夕陽下閃著光。

陳露從房間出來，看到母親在陽臺上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媽，我下周不出差，每天都能回來吃飯。”

王秀芳轉過身，臉上帶著笑：“那好啊，你想吃什么，我提前準備。”

“隨便做點清淡的就行。”

陳露走到陽臺門口，“明天我陪你去公園吧，好久沒見趙叔叔了。”

“你工作不忙了？”

“周末加班處理完了。”

王秀芳放下水壺，摸了摸月季的花苞。

“這花快開了，等你生日的時候應該正好。”

陳露看著母親的手，發現指甲有些蒼白。

她什么也沒說，轉身回到客廳，給社區醫院的李醫生發了條信息，詢問定期復查的具體事項。

夜幕降臨，小區里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王秀芳在廚房準備明天的食材，陳露在客廳整理文件。

母女倆各忙各的，偶爾說一兩句話，氣氛平靜。

臨睡前，王秀芳習慣性地把手伸向床頭柜，但中途又收了回來。

她關上臺燈，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隔壁房間，陳露看著手機屏幕上李醫生的回復，把下周三的預約時間設置成了手機提醒。

她放下手機，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首到一切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