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弄九州

東都城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喧鬧與朦朧。

霧氣從鋪滿青石的街巷繚繞上來，小販們在巷口吆喝賣早食，柴門半掩，長街冷暖自知。

一只灰雀，從樹梢跳到地上，又被竄出來的小孩嚇得飛上屋檐。

一切都仿佛在報著這個亂世的日常。

陸滿川低頭盯著手里的藥袋，眉梢微微**。

他本想趁著晨起，替鄰里籌點名醫奇藥，好在街角藥鋪老板是他老相識，沒料到——藥還沒捂熱，袋中竟是空空如也。

藥鋪后院幾片落葉搖曳，地面上殘留了一道小巧的腳印，像是在嘲笑他的疏忽。

陸滿川抬頭，嘴角勾起一個略帶無奈的笑：“哈，這年月連藥袋都是偷的對象了。”

一旁的燕七刀冷著臉，手指輕敲刀柄：“你這官老爺，辦事也太松了點吧？

藥被偷，難道你還要和賊講江湖規矩？”

“你覺得賊會和我講理？”

陸滿川伸了個懶腰，又故意壓低聲音：“說不定賊里也有講理的呢，七刀兄，你不是也常干點‘不講理’的事？”

燕七刀翻個白眼，懶得接話。

他自從背了**，行事愈發低調，卻嘴上從來不肯吃虧。

這時，隔壁藥鋪門口忽然跳出個人影。

矮小如貍貓，一身破舊灰布衣，褲腳拖著泥點，左手抱著小布袋，右手攥著半個燒餅。

朝陸滿川呲牙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門牙。

“小貍，你又偷吃人家的吃食啦？”

陸滿川不急不惱，溫溫吞吞地看著那人。

杜小貍聞言，眼珠一轉，理首氣壯道：“誰說是吃食？

我這是替大伙兒看藥呢！

藥鋪師傅說你欠賬五文，趁你不注意就先幫你收著，再說，那藥袋里本就沒幾片真藥，還不如我懷里這點干糧值錢。”

“哦？”

燕七刀一把拎住杜小貍后領，將人提了起來，“你這賊手，我看還是先打了再說？”

杜小貍卻不慌不忙，從懷中摸出一片銀色藥片，晃了晃：“別急，諸位官爺俠客大人。

這可不是普通藥片，是董家醫館獨門奇藥，值錢著呢。

你們要不要？”

陸滿川眼神一凝，瞬時明白過來。

他轉身望向藥鋪后堂，那位醫女身影消失在簾幕之后。

董婉容今日因家中變故，臨時照看藥鋪，她的奇藥在江湖間傳聞己久，豈料剛上街頭，便惹來這等禍事。

“貍子，你從哪里偷來的？”

陸滿川語氣緩下來，反而帶了幾分認真。

杜小貍雙腳在空中亂蹬，扭著脖子：“誰偷了？

我這是……呃，只算是路過撿到。”

燕七刀冷哼一聲：“偷了就是偷了，胡咧咧個什么。”

“要是你們不想再找麻煩，不如搭把手，一起把這藥還給董姑娘。”

杜小貍一邊掙扎，一邊打算盤。

這時，藥鋪里傳來細碎步聲。

董婉容披著素白綢衣，面容柔和，眸中卻透出精明。

她望了眼眾人，眉頭輕皺：“藥鋪里怎么又鬧起來？

你們幾個，是不是把我的奇藥弄丟了？”

陸滿川作揖：“董姑娘，別誤會。

只不過市井里有小賊喜愛寶貝，我和七刀兄正打算替你尋回失物。”

杜小貍趁機落地，嬉皮笑臉地溜至董婉容身后，悄聲道：“董姑娘，你那藥也太神了，昨晚我試著嗅了嗅，險些打了個寒顫——你，我，還有滿川，也許都被盯上了。”

董婉容神色一動，輕聲問：“有什么異常？”

杜小貍伸手指了指藥片，又指了指東街那處熙攘人群：“昨夜有黑衣人潛入，似乎也是沖這藥來的。

藥方己經傳到師天泠那班權貴耳里，后頭要亂。”

陸滿川聞言，心底微微發涼。

江湖與廟堂交錯，藥本是濟世，可一旦沾染權謀，立刻變成爭奪的**。

他低聲問道：“董姑娘，這藥有多少，一旦落入不軌之手，后果如何？”

董婉容深吸一口氣，沉穩而又溫柔地答：“奇藥雖貴，卻救不了惡人。

如果真的讓師天泠派人染指，別說我董家，就是這滿城百姓都要倒大霉。”

燕七刀皺緊眉頭：“你這樣不是故意給自己添麻煩嗎？

藥還是交給我們保管吧！”

董婉容卻淺笑著搖頭：“多謝，但天下本就多是麻煩，若無人敢擔便不是江湖了。”

陸滿川隨即一拍手，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倒要鬧個明白。

貍子，這藥你敢大膽拿出來？

要不跟我們結個盟，日后賺到了好處，少不得給你分一杯羹。”

杜小貍兩只眼睛立刻亮起來，像老鼠聞到米香：“好說好說，只要不打我**，什么事都行！”

董婉容輕笑，目光溫柔，卻藏著一抹機敏：“既然如此，藥暫由陸滿川收著，貍子幫我留意東街動靜。

七刀兄，請你保護后堂藥庫。

若有人再潛入，需及時通報。”

三人都點頭應下。

燕七刀叼著草梗在嘴角，握刀站在門口。

杜小貍靈活地竄進人群，東瞧西看，轉眼不見蹤影。

董婉容則悄然整理藥柜，復將剩下幾枚奇藥封存。

陸滿川在屋角坐下，卻暗自盤算：“師天泠的手，有多長，這一回便試試。”

街外，馬蹄聲由遠及近，幾名黑衣人緩步而行，眼神犀利，顯然是沖著董家藥鋪而來。

門外氣氛一緊，陸滿川抖了抖衣袖，站起身子。

他迎著晨光，嘴角微勾：“諸君，今日風頭正盛，醫館門可未必好進。”

藥鋪里的三人暫且各有守備，門外腳步如雷，江湖的小風波一夜間變作廟堂爭奪的前奏。

而這混亂、幽默與機智交織的局面，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