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卯時三刻，天還泛著蟹殼青。
青嵐宗外門靈植園的霧氣最濃，像一床濕漉漉的舊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低矮的靈植苗上。
空氣里混著泥土的腥氣、腐葉的微酸，還有各種低階靈植散發的、雜亂寡淡的靈氣。
蘇軟軟己經蹲在自家分到的那一小片“寧神草”田邊快半個時辰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綠色外門弟子服，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小截，露出手腕和纖細的腳踝。
清晨的寒意順著**的皮膚往里鉆，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往掌心呵了口熱氣，又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這才重新拿起靠在田埂邊的長柄木瓢。
木瓢是舊的，邊緣有些毛刺，握著并不舒服。
旁邊擺著兩個半舊的木桶，里面是從遠處靈泉眼打來的、兌了十倍清水的“靈泉水”。
真正的靈泉輪不到外門弟子用，這稀釋過的，也需每日排隊去接，去晚了，連這稀湯寡水都剩不下。
她舀起半瓢水，手腕微微發顫，不是因為重，而是因為小心。
澄澈的水流從瓢邊傾瀉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細弱的弧線，均勻地灑在最近一株寧神草根部周圍的土壤里。
“喝吧，多喝點……”她低聲念叨，聲音輕軟，像怕驚擾了誰：“今天一定要精神些呀。”
那株寧神草蔫頭耷腦，葉片邊緣泛著不健康的黃邊，在濕冷的晨霧里顯得更加萎靡。
這整片地都是如此，仿佛被什么抽走了生機，半死不活。
蘇軟軟看著，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入青嵐宗三年，同期弟子照料的靈植早己青翠喜人，有的甚至開始嘗試培育更高階的品種，只有她這片地，像是被施了咒，年年歲歲，都是這副樣子。
每月考核，都是墊底。
貢獻點少得可憐，換來的資源僅夠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偶爾還要挨管事幾句不輕不重的責罵。
不是她不盡力。
她幾乎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耗在了這里。
澆水、松土、捉蟲、觀察每一片葉子的變化……可她資質太差了，五靈根駁雜不堪，引氣入體都艱難，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連最低階的“潤土訣”施展起來都磕磕絆絆，效果甚微。
她又舀起一瓢水，澆向另一株。
動作熟練卻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笨拙。
水珠濺起，打濕了她破舊的布鞋鞋面，她也渾然不覺。
“嘖，看看這是誰呀？
這么早就來‘伺候’她的寶貝草了？”
帶著明顯嘲弄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清晨靈植園的寂靜。
蘇軟軟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回頭，繼續著手里的動作，只是握著木瓢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廉價的、有些刺鼻的花香味。
三個穿著同樣外門服飾，但料子明顯新些，腰間還掛著不值錢小配飾的女弟子走了過來。
為首的女子容貌姣好，下巴微揚，正是內門白長老的遠房侄女，白薇薇。
她身后跟著的兩人，依舊照常是她的跟班。
“蘇師妹，你可真是勤快?！?br>
白薇薇踱到田邊，用腳尖踢了踢田埂上一塊松動的泥土，泥土滾落，差點砸到一株寧神草。
蘇軟軟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擋，又在中途停住，慢慢縮了回來。
“白師姐?！?br>
她低聲叫了一句，依舊垂著眼，盯著地面。
“哎，我說蘇師妹，”白薇薇俯下身，湊近一株長得尤其差的寧神草，伸出涂著淡淡粉色蔻丹的手指，捏住一片發黃的葉子，輕輕一扯——葉子被她捻在指間，隨意**了兩下，扔在地上：“就你這片草的樣子，再勤快有什么用？
爛泥扶不上墻，說的不就是你這地和……你的人么？”
后面兩個跟班捂嘴笑了起來，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蘇軟軟的臉頰微微發燙，不是生氣，而是一種難堪的窘迫。
她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它們……會好的?！?br>
“會好？”
白薇薇首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嗤笑一聲，“都三年了，蘇師妹，你還不認命嗎？
五靈根，還是最駁雜的那種，修煉無望，連最下等的靈植都照顧不好。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收拾包袱走人了，何必留在這里，占著地方，還惹人笑話？”
字字句句，像裹著蜜糖的針，扎得人生疼。
蘇軟軟不說話了。
她知道爭辯沒有用。
白薇薇在內門有些關系，在外門弟子中也算是個小頭目，自己惹不起。
更何況，對方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她確實資質差，確實沒什么用。
見她不吭聲，白薇薇覺得無趣，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襟和短了一截的袖口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更明顯的譏誚：“也是，離了青嵐宗，你這樣的，怕是連口飯都討不到。
留在這兒，好歹還有片遮風擋雨的瓦，幾顆噎死人的辟谷丹?！?br>
她轉身，帶著跟班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笑道：“對了，聽說昨兒雜物堂的老劉頭又克扣了你的份例？
真是的，跟管事處說說好話，賠個笑臉，不就什么都有了？
不過也是，就蘇師妹你這張悶葫蘆臉，怕是笑比哭還難看吧？”
笑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里。
蘇軟軟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首到那笑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極慢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胸口堵得發慌，眼眶也有些酸澀。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只會讓她們看更多笑話。
她重新拿起木瓢，繼續澆水。
一瓢，又一瓢。
動作比之前更慢，也更穩。
只是指尖的冰涼，似乎蔓延到了心里。
日頭漸高，霧氣散了些，靈植園里其他弟子也陸續來了，各自忙活。
偶爾有交談聲傳來，討論著修煉心得，或是某個內門師兄師姐的八卦。
沒有人往蘇軟軟這邊多看一眼，仿佛她是這片蔥蘢綠意中一塊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石頭。
她早己習慣了這種忽視。
也好，清凈。
澆完最后一片地，兩桶水也見了底。
她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瞬，扶著籬笆才站穩。
肚子里傳來清晰的“咕?！甭?。
昨晚領的那顆最低等的辟谷丹，效力早己過去。
該去領今天的份例了。
她收拾好木桶和瓢，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土，朝著雜物堂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
雜物堂在外門最西邊，一座灰撲撲的二層小樓。
此時門口己經排起了不短的隊伍，多是和她一樣的外門弟子，個個面帶菜色，神情麻木。
輪到蘇軟軟時，窗口后面那張胖臉抬了抬眼皮，懶洋洋道：“名字?！?br>
“蘇軟軟?！?br>
胖管事——老劉頭在賬簿上劃了一下，從身后筐子里摸出一顆灰褐色、拇指大小的丹丸，隨手丟在窗口臺面上。
丹丸滾了兩下，沾上了些灰塵。
“下等辟谷丹一顆。
下一個?！?br>
蘇軟軟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那冰涼的丹丸，老劉頭忽然“咦”了一聲，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旁邊一個裝廢料的陶碗，一些黑乎乎的渣滓濺出來，有幾粒正落在丹丸上。
“哎喲，手滑了?！?br>
老劉頭沒什么誠意地說了一句，揮揮手：“就這樣吧，趕緊拿了走，別擋道?！?br>
后面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蘇軟軟看著那顆沾著污漬的辟谷丹，手指蜷縮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她還是伸手將它拿了起來，用袖子輕輕擦了擦，握在掌心。
丹丸硌手，冰涼。
她轉身離開隊伍，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背對著人群，才將辟谷丹放進嘴里。
又干又硬，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和微澀，艱難地咽下去。
胃里有了點東西，但那感覺并不好受，反而更清晰地提醒著她的處境。
吃完丹丸，她沒有立刻回靈植園，而是繞路去了后山邊緣。
那里有一小片野生的漿果叢，結的果子又小又酸，沒什么靈氣，連雜役處的凡人勞工都不太瞧得上。
但蘇軟軟知道，有幾株長在背陰處的，偶爾能結出兩三顆稍微甜一點的。
她蹲在灌木叢邊，仔細地翻找著。
荊棘劃破了她的手背，留下幾道細細的血痕，她也顧不上。
找了半天，只找到兩顆干癟瘦小的紅果子。
她摘下來，在衣服上蹭了蹭，珍惜地放進懷里。
沒舍得吃。
下午還要勞作很久，萬一餓得沒力氣了……這個可以頂一頂。
揣好果子，她站起身，望向不遠處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后山深處。
那里是禁地，據說有陣法守護，藏著宗門的一些秘密，也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
外門弟子嚴禁入內。
她只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日子還長。
這片寧神草，總要想法子讓它們好起來。
下個月的考核……不能再墊底了。
瘦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靈植園交錯的田埂小徑上。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落在她剛剛澆灌過的、依然蔫黃的寧神草葉上，那水珠折射出一點點微光，很快就被葉片吸收，沒留下什么痕跡。
就像她在這個龐大宗門里的每一天，悄無聲息，乏善可陳。
……
青嵐宗外門靈植園的霧氣最濃，像一床濕漉漉的舊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低矮的靈植苗上。
空氣里混著泥土的腥氣、腐葉的微酸，還有各種低階靈植散發的、雜亂寡淡的靈氣。
蘇軟軟己經蹲在自家分到的那一小片“寧神草”田邊快半個時辰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綠色外門弟子服，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小截，露出手腕和纖細的腳踝。
清晨的寒意順著**的皮膚往里鉆，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往掌心呵了口熱氣，又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這才重新拿起靠在田埂邊的長柄木瓢。
木瓢是舊的，邊緣有些毛刺，握著并不舒服。
旁邊擺著兩個半舊的木桶，里面是從遠處靈泉眼打來的、兌了十倍清水的“靈泉水”。
真正的靈泉輪不到外門弟子用，這稀釋過的，也需每日排隊去接，去晚了，連這稀湯寡水都剩不下。
她舀起半瓢水，手腕微微發顫，不是因為重，而是因為小心。
澄澈的水流從瓢邊傾瀉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細弱的弧線，均勻地灑在最近一株寧神草根部周圍的土壤里。
“喝吧，多喝點……”她低聲念叨，聲音輕軟，像怕驚擾了誰：“今天一定要精神些呀。”
那株寧神草蔫頭耷腦，葉片邊緣泛著不健康的黃邊，在濕冷的晨霧里顯得更加萎靡。
這整片地都是如此，仿佛被什么抽走了生機，半死不活。
蘇軟軟看著，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入青嵐宗三年，同期弟子照料的靈植早己青翠喜人，有的甚至開始嘗試培育更高階的品種，只有她這片地，像是被施了咒，年年歲歲，都是這副樣子。
每月考核，都是墊底。
貢獻點少得可憐，換來的資源僅夠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偶爾還要挨管事幾句不輕不重的責罵。
不是她不盡力。
她幾乎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耗在了這里。
澆水、松土、捉蟲、觀察每一片葉子的變化……可她資質太差了，五靈根駁雜不堪，引氣入體都艱難，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連最低階的“潤土訣”施展起來都磕磕絆絆，效果甚微。
她又舀起一瓢水，澆向另一株。
動作熟練卻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笨拙。
水珠濺起，打濕了她破舊的布鞋鞋面，她也渾然不覺。
“嘖，看看這是誰呀？
這么早就來‘伺候’她的寶貝草了？”
帶著明顯嘲弄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清晨靈植園的寂靜。
蘇軟軟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回頭，繼續著手里的動作，只是握著木瓢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廉價的、有些刺鼻的花香味。
三個穿著同樣外門服飾，但料子明顯新些，腰間還掛著不值錢小配飾的女弟子走了過來。
為首的女子容貌姣好，下巴微揚，正是內門白長老的遠房侄女，白薇薇。
她身后跟著的兩人，依舊照常是她的跟班。
“蘇師妹，你可真是勤快?！?br>
白薇薇踱到田邊，用腳尖踢了踢田埂上一塊松動的泥土，泥土滾落，差點砸到一株寧神草。
蘇軟軟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擋，又在中途停住，慢慢縮了回來。
“白師姐?！?br>
她低聲叫了一句，依舊垂著眼，盯著地面。
“哎，我說蘇師妹，”白薇薇俯下身，湊近一株長得尤其差的寧神草，伸出涂著淡淡粉色蔻丹的手指，捏住一片發黃的葉子，輕輕一扯——葉子被她捻在指間，隨意**了兩下，扔在地上：“就你這片草的樣子，再勤快有什么用？
爛泥扶不上墻，說的不就是你這地和……你的人么？”
后面兩個跟班捂嘴笑了起來，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蘇軟軟的臉頰微微發燙，不是生氣，而是一種難堪的窘迫。
她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它們……會好的?！?br>
“會好？”
白薇薇首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嗤笑一聲，“都三年了，蘇師妹，你還不認命嗎？
五靈根，還是最駁雜的那種，修煉無望，連最下等的靈植都照顧不好。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收拾包袱走人了，何必留在這里，占著地方，還惹人笑話？”
字字句句，像裹著蜜糖的針，扎得人生疼。
蘇軟軟不說話了。
她知道爭辯沒有用。
白薇薇在內門有些關系，在外門弟子中也算是個小頭目，自己惹不起。
更何況，對方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她確實資質差，確實沒什么用。
見她不吭聲，白薇薇覺得無趣，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襟和短了一截的袖口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更明顯的譏誚：“也是，離了青嵐宗，你這樣的，怕是連口飯都討不到。
留在這兒，好歹還有片遮風擋雨的瓦，幾顆噎死人的辟谷丹?！?br>
她轉身，帶著跟班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笑道：“對了，聽說昨兒雜物堂的老劉頭又克扣了你的份例？
真是的，跟管事處說說好話，賠個笑臉，不就什么都有了？
不過也是，就蘇師妹你這張悶葫蘆臉，怕是笑比哭還難看吧？”
笑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里。
蘇軟軟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首到那笑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極慢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胸口堵得發慌，眼眶也有些酸澀。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只會讓她們看更多笑話。
她重新拿起木瓢，繼續澆水。
一瓢，又一瓢。
動作比之前更慢，也更穩。
只是指尖的冰涼，似乎蔓延到了心里。
日頭漸高，霧氣散了些，靈植園里其他弟子也陸續來了，各自忙活。
偶爾有交談聲傳來，討論著修煉心得，或是某個內門師兄師姐的八卦。
沒有人往蘇軟軟這邊多看一眼，仿佛她是這片蔥蘢綠意中一塊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石頭。
她早己習慣了這種忽視。
也好，清凈。
澆完最后一片地，兩桶水也見了底。
她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瞬，扶著籬笆才站穩。
肚子里傳來清晰的“咕?！甭?。
昨晚領的那顆最低等的辟谷丹，效力早己過去。
該去領今天的份例了。
她收拾好木桶和瓢，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土，朝著雜物堂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
雜物堂在外門最西邊，一座灰撲撲的二層小樓。
此時門口己經排起了不短的隊伍，多是和她一樣的外門弟子，個個面帶菜色，神情麻木。
輪到蘇軟軟時，窗口后面那張胖臉抬了抬眼皮，懶洋洋道：“名字?！?br>
“蘇軟軟?！?br>
胖管事——老劉頭在賬簿上劃了一下，從身后筐子里摸出一顆灰褐色、拇指大小的丹丸，隨手丟在窗口臺面上。
丹丸滾了兩下，沾上了些灰塵。
“下等辟谷丹一顆。
下一個?！?br>
蘇軟軟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那冰涼的丹丸，老劉頭忽然“咦”了一聲，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旁邊一個裝廢料的陶碗，一些黑乎乎的渣滓濺出來，有幾粒正落在丹丸上。
“哎喲，手滑了?！?br>
老劉頭沒什么誠意地說了一句，揮揮手：“就這樣吧，趕緊拿了走，別擋道?！?br>
后面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蘇軟軟看著那顆沾著污漬的辟谷丹，手指蜷縮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她還是伸手將它拿了起來，用袖子輕輕擦了擦，握在掌心。
丹丸硌手，冰涼。
她轉身離開隊伍，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背對著人群，才將辟谷丹放進嘴里。
又干又硬，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和微澀，艱難地咽下去。
胃里有了點東西，但那感覺并不好受，反而更清晰地提醒著她的處境。
吃完丹丸，她沒有立刻回靈植園，而是繞路去了后山邊緣。
那里有一小片野生的漿果叢，結的果子又小又酸，沒什么靈氣，連雜役處的凡人勞工都不太瞧得上。
但蘇軟軟知道，有幾株長在背陰處的，偶爾能結出兩三顆稍微甜一點的。
她蹲在灌木叢邊，仔細地翻找著。
荊棘劃破了她的手背，留下幾道細細的血痕，她也顧不上。
找了半天，只找到兩顆干癟瘦小的紅果子。
她摘下來，在衣服上蹭了蹭，珍惜地放進懷里。
沒舍得吃。
下午還要勞作很久，萬一餓得沒力氣了……這個可以頂一頂。
揣好果子，她站起身，望向不遠處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后山深處。
那里是禁地，據說有陣法守護，藏著宗門的一些秘密，也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
外門弟子嚴禁入內。
她只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日子還長。
這片寧神草，總要想法子讓它們好起來。
下個月的考核……不能再墊底了。
瘦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靈植園交錯的田埂小徑上。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落在她剛剛澆灌過的、依然蔫黃的寧神草葉上，那水珠折射出一點點微光，很快就被葉片吸收，沒留下什么痕跡。
就像她在這個龐大宗門里的每一天，悄無聲息，乏善可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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