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座下的影子

圣王星沒有夜晚，只有永恒的晝光。

恒星被鎖在穹頂外側，像一枚巨大的瞳孔，俯瞰王座，也俯瞰王座下的囚徒。

嘉德小星抱膝坐在第九十九級臺階之下，腳踝上纏著一條光鏈。

鏈子由星核熔鑄，呈淡金色，半虛半實，像一縷被凝固的晚霞。

每走一步，鏈上便綻出細碎的火花，灼得皮膚滋啦作響，卻絕不留下傷痕——嘉德羅斯不允許他身上有任何瑕疵。

"還疼嗎？

"王座上傳來低沉的詢問。

小星垂著頭，沒有回答。

他知道哥哥不喜歡聽"疼"字，卻更討厭聽謊言。

于是沉默是他唯一的盾牌。

腳步聲緩緩逼近，金靴踩過曜石，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審判的拍子。

嘉德羅斯停在他面前，披風曳地，圣王星紋章在肩頭發(fā)出幽微的光。

他俯身，單手扣住弟弟的下頜，逼迫那張臉仰起。

"我問你，還疼嗎？

"小星被迫對上他的視線——同樣的冰藍色，卻在哥哥眸中凝成漩渦，像要把人撕碎再吞進去。

他顫了一下，仍固執(zhí)地抿唇。

"......不疼。

"嘉德羅斯嘆息，仿佛遺憾。

下一秒，他屈膝半跪，指尖掠過光鏈，星屑便溫順地熄滅。

灼痛消失，只剩***涼意。

"撒謊。

"王太子低笑，拇指摩挲弟弟踝骨，"你明知道，我最討厭你撒謊。

"小星咬緊后槽牙。

他想說"那你要我怎樣"，卻哽在喉嚨。

嘉德羅斯不允許反問，只允許服從——這是十年來的生存法則。

見他沉默，嘉德羅斯似乎失去了耐心，手臂穿過腿彎，把人橫抱起來。

小星驚得蜷身，又被更用力地壓進懷里。

王座的披風揚起，像一面金色的帷幕，將兩人與空曠大殿隔絕。

臺階共九十九級，每上一級，小星的心臟就抽緊一分。

王座頂端是圣王星權力的尖鋒，也是哥哥私人囚籠的入口——那里沒有窗，只有永恒的星圖，和一面試衣鏡大小的"折光棺"。

據(jù)說，那是嘉德羅斯出生前，先王為"神子"打造的休眠艙，如今成了他關押"至寶"的牢房。

"放我下去。

"小星終于開口，嗓音沙啞，"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嘉德羅斯腳步不停，聲音甚至稱得上溫柔，"可我喜歡抱著你。

""......你答應過，今天讓我去見導師。

""我反悔了。

"小星猛地抬眼，眸里第一次浮出清晰的怒意。

那點火光映在嘉德羅斯瞳孔，竟令后者發(fā)出滿足的*嘆。

"對，就是這樣。

"王太子低語，"別裝乖，別掩飾，把情緒都給我。

"說話間，兩人己抵達王座平臺。

嘉德羅斯抬手，穹頂星圖瞬間旋轉，化作漫天鎖鏈，將出口封死。

小星被放在折光棺邊緣，背脊貼著冰涼的金屬，手腕被哥哥單手扣在頭頂。

金色的長發(fā)垂落，像一場盛大的瀑，隔絕了所有退路。

"嘉德羅斯——"小星聲音發(fā)抖，卻倔強地首視他，"我不是你的玩具。

""當然。

"哥哥微笑，指尖描摹弟弟的眉骨，"玩具可以被替代，你不能。

""你瘋了。

""也許。

"嘉德羅斯俯首，呼吸交纏，"但圣王星允許神子擁有一件私物，整個宇宙都默認你是我的。

"小星眼底浮起水汽，卻死死忍住。

他知道哭只會助長對方的施虐欲，可下一秒，嘉德羅斯的動作出乎預料——他側頭，吻落在弟弟顫抖的眼皮上，像烙鐵，也像羽毛。

"別哭。

"王太子啞聲誘哄，"你一哭，我就想毀掉讓你哭的東西。

包括我自己。

"淚水被吻去，沿著鼻梁滑到唇角。

嘉德羅斯追逐那滴咸澀，舌尖輕掃，像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甘露。

小星終于忍不住偏頭，卻被扳回來，迎接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深吻——他咬破了哥哥的唇，也咬破了自己的逃避。

漫長的一吻結束，銀絲斷裂。

嘉德羅斯用拇指擦過傷處，把血涂到弟弟下唇，像涂抹口脂。

"味道記住了？

"他低笑，"這是今天的獎勵。

"小星氣喘，眼眶通紅，卻反常地平靜下來。

他望著哥哥，聲音輕得像塵埃："你會后悔的。

"嘉德羅斯挑眉，似乎聽到笑話。

下一秒，折光棺蓋升起，星輝灌入，將弟弟整個人包裹。

光鏈自動延伸，纏上手腕、腳腕、腰肢，像有生命的藤蔓，把囚徒固定成獻祭的姿態(tài)。

"在我后悔之前，"王太子俯身，在弟弟耳畔落下一吻，"你哪里也去不了。

"棺蓋合攏，星圖歸位。

大殿重歸寂靜，只剩嘉德羅斯獨自站在王座前，指腹摩挲唇上傷口，眼底燃著幽暗的火。

他想起母后臨終的話——"神子不能有軟肋。

"可他偏要擁抱這根軟肋，哪怕代價是墮落。

折光棺內小星睜眼，星輝透骨，卻不再灼傷。

他緩緩蜷起被縛的手指，在掌心寫下三個字——我要逃。

光鏈察覺異動，微微收緊，卻擋不住少年眼底越來越亮的光。

大殿外，恒星的瞳孔似乎眨了一下，像在為這場兄弟間的囚與逃拉開序幕。

王座下的影子，終于決定撕裂金輝，墜向未知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