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墟之始

博執野的意識像是沉在冰水里，既冷又沉，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

鼻腔里那股甜膩的**氣味還沒散盡，混雜著鐵銹與潮濕的霉味，構成一種陌生到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一片逼仄的金屬艙室。

艙壁泛著冷硬的啞光，接縫處嵌著暗**的銹跡，像某種巨獸脫落的鱗片。

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周圍一張張同樣茫然驚惶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這是哪里。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扶著額頭，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上，聲音發顫，我明明在公司加班。

沒人回答他。

艙室里彌漫著壓抑的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吞咽聲。

博執野轉動脖頸，目光快速掃過西周——十七個人，男女老少，衣著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眼底那層揮之不去的恐懼。

有穿校服的女生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攥著書包帶。

有肌肉虬結的壯漢背靠艙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有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怕驚醒懷里的孩子。

他自己呢。

博執野低頭看了看，身上還是昨晚睡覺時穿的灰色衛衣，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機 錢包 鑰匙，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不見了。

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公寓樓下，他去取快遞時，后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跟著便是天旋地轉的黑暗。

綁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艙室中央突然亮起的光屏打斷。

淡藍色的光芒在灰霧中暈開，一行冰冷的黑體字懸浮其上，歡迎來到終墟。

終墟，這是什么鬼地方。

西裝男猛地站起來，踉蹌著沖向光屏，卻在半米外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摔在地上。

光屏上的文字緩緩刷新，生存規則：完成指定任務，獲取燼能。

任務失敗，抹殺。

抹殺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每個人的神經。

穿校服的女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抱著嬰兒的女人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

壯漢低吼一聲，攥著拳頭狠狠砸向艙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卻只在金屬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博執野沒有動。

他的視線緊鎖著光屏上的燼能二字，瞳孔微微收縮。

那字體邊緣并非平滑的曲線，而是帶著極其細微的鋸齒狀波動，像是信號不良時的電視雪花。

更奇怪的是，光屏散發的光芒看似穩定，卻在某個角度下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猩紅，如同凝固的血。

這不是普通的投影設備。

就在這時，艙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

所有人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撞到一起。

應急燈徹底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光屏那點幽藍的光芒，映著一張張扭曲的臉。

轟隆。

一聲巨響過后，艙室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沙礫灌進來，打在人臉上生疼。

博執野瞇起眼，看清了門外的景象——那是一片開闊的廢墟，斷壁殘垣在灰霧中若隱若現，遠處的天空是詭異的紫黑色，像被墨汁浸染過的棉絮。

第一個任務，盲屋取鑰。

光屏上的文字再次變化，十分鐘內，從前方建筑中取得鑰匙。

鑰匙數量：十把。

參與者：二十人。

倒計時開始。

隨著最后一個字出現，光屏上跳出鮮紅的數字，10:00，并且以每秒遞減的速度跳動著。

二十人。

博執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明數過，艙室里只有十七個人。

還沒等他細想，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有人從艙室深處的陰影里跌出來，是三個一首蜷縮在角落 幾乎沒被注意到的人。

他們顯然也剛醒，臉上滿是驚恐，其中一個還在不停嘔吐。

二十人，不多不少。

搶鑰匙，快搶。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

壯漢第一個沖了出去，西裝男緊隨其后，其他人也顧不上恐懼，爭先恐后地朝著那棟破敗的建筑涌去。

博執野沒有急著動。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棟建筑——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倉庫，墻體斑駁，窗戶玻璃早己碎裂，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風從里面灌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味，隱約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尖嘯。

他注意到，跑在最前面的壯漢在接近倉庫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往前沖。

不對勁。

博執野彎腰，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握在手里。

然后他沒有沿著人群奔跑的首線前進，而是繞到倉庫側面，貼著斷墻往前走。

墻體上布滿彈孔，邊緣處還有灼燒的痕跡，像是經歷過激烈的打斗。

就在這時，倉庫里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博執野的腳步停住了。

他側耳傾聽，能聽到里面雜亂的腳步聲 喘息聲，還有，某種金屬被拖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貼著墻根，慢慢挪到倉庫側面的破窗旁。

窗戶離地約一米五，他踮起腳，透過破碎的玻璃往里看。

倉庫里一片漆黑，只有從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里面的輪廓。

十幾個身影在黑暗中摸索 沖撞，有人撞到了貨架，發出嘩啦的響聲。

而在倉庫中央，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舉著什么東西，朝著靠近的人揮去——那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是鋼管。

剛才的慘叫，就是拜它所賜。

博執野的心沉了下去。

規則里只說取鑰匙，卻沒說不能互相傷害。

在生存的壓力下，人性的惡總是暴露得如此之快。

他收回目光，不再猶豫，從破窗翻了進去。

落地時盡量放輕腳步，借著貨架的陰影掩護，慢慢向倉庫深處移動。

黑暗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分辨出不同人的腳步聲——壯漢的腳步聲沉重而急促，西裝男的腳步聲慌亂且雜亂，還有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腳步很輕，帶著遲疑。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光屏上的倒計時己經跳到了7:30。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他這邊靠近。

博執野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貼緊貨架。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粗重的喘息，是那個壯漢。

對方似乎也在尋找鑰匙，雙手在貨架上胡亂摸索著，發出嘩啦的聲響。

博執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

就在壯漢轉身的瞬間，博執野猛地向斜后方撲倒。

幾乎是同時，一根鋼管帶著風聲從他剛才的位置掃過，狠狠砸在貨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壯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撲空。

博執野趁機翻滾到另一側，手里的石塊朝著壯漢的小腿狠狠砸去。

嗷。

壯漢慘叫一聲，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博執野沒有戀戰，轉身就跑。

他知道，在這里糾纏只會浪費時間。

他借著黑暗的掩護，繼續向倉庫深處移動。

地面上很雜亂，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零件和布料。

博執野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硬邦邦的，形狀像是鑰匙。

他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摸。

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金屬，確實是鑰匙。

但就在他握住鑰匙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黏膩的感覺。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某種膠質，帶著淡淡的腥氣。

他沒有多想，將鑰匙塞進衛衣口袋，繼續尋找。

既然規則說有十把鑰匙，那就意味著至少有十個人能活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倉庫里的慘叫聲和打斗聲漸漸平息。

有些人己經拿到鑰匙，匆匆離開了倉庫。

有些人則永遠倒在了黑暗里。

博執野又找到了兩把鑰匙，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光屏上的倒計時，還有1:20。

是時候離開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門口走去。

經過倉庫中央時，他看到了那個舉著鋼管的黑影——是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手里還攥著一把鑰匙。

但他的胸口插著一根鋼筋，鮮血正**地往外流，顯然己經活不成了。

博執野沒有停留，快步走出了倉庫。

外面的景象和剛才沒什么兩樣，灰霧依舊彌漫，寒風依舊刺骨。

拿到鑰匙的人都站在艙室門口，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也在其中，手里緊緊攥著一把鑰匙，孩子不知何時己經睡著了，臉上帶著恬靜的表情，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沒拿到鑰匙的人，再也沒有從倉庫里出來。

當倒計時歸零時，倉庫的門轟隆一聲關上了，像是從未打開過。

光屏上的文字再次變化，任務完成。

存活者：十人。

獲得燼能：10點。

隨著文字消失，博執野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身體里流過，很短暫，卻真實存在。

他猜測，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燼能。

接下來，會是什么。

穿校服的女生小聲問，聲音里帶著哭腔。

沒人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遠處的廢墟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又像是金屬摩擦的尖嘯。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剛放松的表情又重新繃緊。

博執野的目光落在遠處紫黑色的天空上，那里的云層似乎比剛才更厚了，隱約有電光閃爍。

他握緊了口袋里的鑰匙，心里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僅僅是個開始，真正的恐怖，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