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生

沈璃出生在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

在她十二歲那年，發生了使她命運改變的一件事。

大貞永和十六年，春寒料峭。

沈家那幾畝薄田剛化凍，泛著貧瘠的灰黃。

沈璃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夾襖，跟著母親林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縣城的泥濘小道上。

她們要去**播的種子，這是全家一年的指望。

沈璃生得好。

這份好，在貧瘠的村落和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里，像蒙塵的明珠，依舊掩不住奪目的光。

肌膚略黃但很是細膩，眉眼如畫，尤其一雙眸子，清澈如山澗泉水，顧盼間靈動生輝。

村里人私下都說，沈家丫頭這模樣，怕不是投錯了胎，合該生在金玉堆里。

城里比村里熱鬧許多，車馬粼粼，人聲鼎沸。

林氏攥著幾個辛苦攢下的銅錢，在擁擠的種子鋪前精打細算。

沈璃安靜地站在母親身后，好奇又略帶怯生地打量著這很少見到的繁華。

她小小的身影，如同一株初綻的野百合，清麗脫俗，與周遭的市井喧囂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威嚴的喝令聲響起，人群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

一隊盔明甲亮的侍衛簇擁著一輛玄色金紋的馬車緩緩駛過。

車窗的錦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挑起一角。

馬車內，秦王楚北瀟正閉目養神。

處理完邊境軍務回京，途徑這偏遠小縣，嘈雜的人聲讓他微感不耐。

簾角挑起的瞬間，他淡漠的目光隨意掃過街邊。

倏地，那目光凝住了。

街角，那個粗布荊釵的農家少女，正仰著小臉望向這邊。

陽光落在她毫無瑕疵的臉上，勾勒出精致絕倫的輪廓——那眉眼，那鼻唇，竟與宮中的玉瑤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份未經雕琢的純凈氣質，是久居深宮的公主所沒有的。

楚北瀟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股仿佛發現稀有獵物般的**取代。

他放下簾子，指尖在膝上無聲地敲了一下。

無需言語，侍立車旁的貼身護衛長心領神會，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茫然不覺的女孩和她身旁的婦人。

第二天清晨，沈家那間低矮破敗的茅草屋前，響起了沉悶有力的馬蹄聲。

幾名身著王府侍衛服飾、氣勢迫人的彪形大漢翻身下馬，為首者面無表情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

沈父沈母驚恐地摟著沈璃縮在墻角。

“奉秦王殿下諭令，”侍衛長聲音冰冷，毫無波瀾，“此女沈璃，殿下看中，即刻接入王府。”

他目光掃過屋內家徒西壁的窘迫，大手一揮，“此乃補償，爾等好自為之。”

身后兩個人，端著兩盤黃金，遞給了沈璃父母。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更無轉圜余地。

秦王楚北瀟的名字，在這偏遠之地如同天威，是升斗小民無法違逆的存在。

沈璃被強行從母親顫抖的懷抱中拉了出來。

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死死抓著母親粗糙的衣角。

“娘！

爹！”

林氏哭喊著撲上去，卻被侍衛毫不留情地推開，跌倒在地。

沈父佝僂著背，看著讓他們一家衣食無憂的“巨款”，又看看被拖向門外的女兒，渾濁的眼里滿是痛苦與無能為力的麻木 。

他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頹然地垂下了頭。

沈璃被抱上了停在門外的華貴馬車。

車輪碾過泥濘，駛離了她生活了熟悉又破敗的家園，駛向一個她無法想象的金碧輝煌的命運囚籠。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最后看到的，是母親撲倒在塵土中撕心裂肺的身影，和父親那佝僂絕望的背影。

一顆晶瑩的淚珠，終于滑過她蒼白卻美麗的臉頰，無聲地砸落在簇新的錦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馬車絕塵而去，只留下沈家小院里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