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秋后的山林染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黃與紅。道士扛著柴，步履平穩，走在前面，青衫道袍拂過路旁微枯的草葉，悄然無聲。，是一個拎著水桶的白衣青年。一會兒試圖用法術將水桶拖起來，一會兒又試圖用狐火去嚇唬草叢里窸窣作響的小精怪，嘴里更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云延，這山看著貧瘠，靈氣倒還湊合，就是稀薄了點……誒，你看那棵歪脖子樹，像不像上次那個土地公？云延，小爺我聽說山下李員外家千金拋繡球招了一個奇怪的女婿，你湊過來我講給你聽啊，誒？你難道不好奇嗎？哎呦云延好兄長，你走慢點唄，我跟不上了……要不下次換我扛柴吧。”。道長依舊日復一日的下山挑水砍柴，身邊多了個話癆的“旅伴”。狐妖絕大多數時候都在說話，從點評路邊的野花夠不夠好看，到感慨某處殘留著靈氣。，狐妖三兩步跟上來，扯住道士的袖子，壓低聲音，語調仿佛是發現了什么秘密，“你看那邊，山腰上有個小神龕，絕對有動靜。”。果然，荒草叢生的山腰處，隱約露出一角殘破的青石，是個早已荒廢、無人供奉的小神龕。此刻，神龕前似乎有個小小的影子在晃動。
“去看看唄！”狐妖好奇心大盛，不等身旁人的回應，化作一道白光掠去。

離得近些，才看清那神龕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仙，石像早已變得斑駁，供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然而，此刻那布滿灰塵的供臺上，竟赫然放著幾枚新鮮飽滿、紅**滴的供果，看著像是剛摘下的桃李，與這破敗景象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供臺前那個“小偷”是只猴子。

那是一只毛色金燦燦的猴子，身形靈巧，正背對著他們，旁若無人地抓起一枚果子，咬得果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身邊還散落著幾個果核。

狐妖一看，立刻起了捉弄之心。他沖道士眨眨眼，示意他別出聲，自已則躡手躡腳地靠近，準備**一番。雖說他修行百年，但遇事還是喜歡給自已找樂子，指尖凝起一簇幽藍狐火，打算用狐火燒焦猴子的尾巴。

就在他距離那猴子僅有幾步之遙，那吃果子的猴子卻忽然停下了動作，猛地回過頭，一雙眼睛金光灼灼，單單用食指隔空一點，狐妖就被定格在固定的動作里，保持著拋火的姿勢凝固在原地，腿彎微屈，狐火受到法術的抑制炸開后消散，但眼珠還是能轉動——是定身術。

“呔，沒大沒小。”猴子嘟囔著，聲線里混著種奇異的腔調，既像是山野精怪的活潑，又帶著洞徹世事的慵懶。

眨眼間，這猴子化作一個身長七尺的少年，這少年郎雖體態清瘦但并不羸弱，還生得一雙顧盼生輝的鎏金色眸子，比起妖怪，氣質上倒頗像個仙人。他隨手將啃了一半的果子扔回供臺，那桃核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動作悠閑得仿佛只是在自已家后院。“凡間的果子比不得花果山。”這句話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侃味道。

隨后他將目光轉向狐妖身旁的道士，“你是他的同行者？這點小火苗還不夠給老孫撓**。”

道士靜觀其變，行禮，看向那猴頭：“大圣何必與一小狐計較。”

他仔細打量了道士幾眼，鎏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詫異和玩味：“哦？你這道士，倒有些眼力，竟認得俺？”說話間，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仿佛剛才不是定住了一只百年修為的狐妖，不過是拂去了些許塵埃。

“大圣名號，世人都有所耳聞。”平日里不善言辭的道士扯出一抹微笑。

——他既是頑劣的猴王，又是赤誠的行者。是攪亂天庭的禍首，也是守護高僧的功臣。種種矛盾在他身上融成一種奇異的和諧，仿佛他生來就該如此，做一個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遙客。

“有點意思。”那猴子撓撓臉頰，跳下供臺，他走到狐貍面前，歪頭端詳這只狐貍。

狐貍仍僵在原地，只有眼珠拼命轉動，流露出哀懇之色。緊接著，他捻訣念咒，指尖的金光點向狐妖眉心，光芒交錯間，在空氣中顯化出細密咒文，這并非簡單的解咒，而是將定身術的原理展現出來。道士看得分明，這是點撥，更是傳授。咒語展開的瞬間，狐妖踉踉蹌蹌的跌出束縛，被道士伸手扶住，耳朵在發間不停的顫抖。

猴子伸手揉了揉狐貍的腦袋以表安慰。

“小道士記得管好你家小狐貍，這世道，熱鬧雖好，麻煩卻也不少哩！哈哈哈哈哈。”他歪頭一笑，笑聲未盡，一個跟頭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驚起數只飛鳥，最后只留下金箍棒在云端劃出的流霞和山林間回蕩的笑聲。

狐妖還有些愣怔，湊到道士身邊，心有余悸又滿是好奇：“他真的只是路過尋個果子吃嗎……？”

“也許吧。”道士回答。狐妖忽然覺得袖口一沉，“咦”了一聲，伸手探去，竟摸出一枚蟠桃，這桃子顏色鮮潤，猶帶露水，散發香氣，仿佛天上的仙果，是大圣用法術悄然放進來的。

狐妖捧著那枚仙桃，指尖傳來清涼觸感，桃香沁入心脾，再抬頭向天上望去時，只見晴空如洗。山林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唯有那枚桃子實在在握在手中，提醒著他們：那位大人物的確來過。

“他走了。”道士輕聲道。

“這蟠桃定是天上才有的，小爺要好生供奉。誒？你說能吃到大圣爺送的蟠桃能吹多久，這高低也得吹三百年吧？”狐妖視若珍寶的將其捧在手心。

三天后的一個黃昏，霞光滿天。

狐妖和道士依舊一個挑水一個砍柴，上山時又路過那個神龕。這次神龕里多了一尊特別的塑像：一個猴子模樣的仙人，蹺腿坐在供臺上，手捧仙桃，眼神倨傲卻慈悲，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躍下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