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班地鐵緩緩駛入青石巷站……，燈光慘白慘白的，照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車門“嗤”地打開。。。，角落里只坐著一個埋頭看手機的中年男人，另一邊靠窗的位置有個女孩，睡得正沉。。
地鐵平穩運行起來，和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

直到第三次經過同一個廣告牌，周馳才意識到不對勁。

從青石巷站到下一站文化宮，正常情況下只要四分鐘。

可現在已經過去至少十分鐘了。

而且那個廣告牌……

那是一家老中藥鋪的廣告，畫面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手里端著藥罐，偏偏還沖著你笑。

你站久了，就會覺得她的眼睛一直在跟著你走。

太詭異了。

周馳越看越不對勁，整個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師傅，”

他朝角落里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

“這車是不是停太久了？”

男人沒有抬頭，也沒有搭理他，手指依舊在屏幕上瘋狂滑動。

周馳皺了皺眉，定睛一看，

這才發現，男人的手機屏幕是純黑的，根本沒有亮光。

“師傅？”

周馳站起身，朝他走去。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他快要碰到那個男人肩膀時，車廂的燈“啪”地全部熄滅。

周馳僵在原地，陷入一種無盡的黑暗當中。

“我丟？”

一種好像能把所有光線都卷進去的黑。

跟平常停電一點都不同。

黑暗中，他聽見“咔噠”聲，聲音細微，類似關節肘子轉動那樣。

然后，是水聲。

滴滴答答，“水”從車廂頂棚滲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

周馳猛地后退，憑著記憶朝自已座位方向摸去，想找一個安全的支點。

這時，頭頂的燈“***”重新亮起，一盞接著一盞，從近到遠。

光線恢復的一瞬間，周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不見了。

靠窗睡著的女孩也消失不見了。

整節車廂，只剩下他一個大活人。

不，不對。

周馳的小心臟撲通撲通，呼吸瞬間停滯。

視線向前看去，在車廂另一端的連接處，玻璃門的后面，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個人影渾身濕透，黑發貼在臉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樣式老舊的中山裝。

水正從它的衣角、袖口、發梢不斷滴落，在腳下匯成一灘。

隔著兩節車廂的距離，周馳看不清那東西的臉。

但他能感覺到，它在“看”他。

這時，列車一點兒征兆也沒有地劇烈顛簸起來。

周馳踉蹌著，一把扶住身邊的座椅，才勉強站穩腳跟。

身上的書包“哐當”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落出來。

鑷子、刻刀、補紙……還有一本用油紙仔細包裹的舊書。

那是他今晚剛修復完的《髹飾錄》，清代手抄本，客戶急著要，他才加班到這么晚。

舊書從油紙里滑出，在地面上攤開。

書恰好翻到中間某一頁，這一頁上用朱砂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那些批注的空白地方，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濕漉漉的掌印。

孩童手掌大小的掌印！

周馳盯著那個掌印，腦中閃過客戶下午送書來時說過的話：

“周老師，這書……有點邪性。”

“原主人家說，是從老宅井里撈上來的，撈上來的時候，里面夾著這個。”

客戶當時遞給他一張泛黃的相片。

相片上是一個**戲班的合影，幾十號人站在戲樓前，所有人都表情僵硬。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

慶喜班，**廿三年春，于淅川鎮。

還沒來得及多想，那個濕掌印肉眼可見在書頁上“生長”起來。

黑色的水漬跟有了生命似的，從掌印邊緣蔓延。

最后扭曲成一行歪斜的字：

“第三出……該你上場了……”

“轟——！！！”

列車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不是顛簸，而是好像撞上了什么東西那個樣子。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鉆進周馳的耳朵，

他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又狠狠摔在車廂地上。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燈光一陣陣閃爍。

他在忽明忽暗中看到那個濕透的人影，正推開第一道門走了進來。

然后是第二道……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水的腥氣味撲面而來，

還夾著一絲舊舊的味道，像是脂粉和燒過的香混在一起。

周馳掙扎著想爬起來，右手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疼痛像是一個引子拽著他的意識，最終落在車廂盡頭攤開的那本《髹飾錄》上。

那東西已經走到最后一扇門前。

隔著玻璃，周馳終于看清了它的“臉”。

平滑的、空白的五官，像一張還沒畫上油彩的戲偶面殼。

只有“嘴”的部位，裂開一道漆黑的縫。

“咔……噠……”

它抬起濕漉漉的手臂，手掌貼在玻璃上。

掌紋的位置，和書頁上那個濕掌印，居然一模一樣。

“嘩啦啦——！！！”

巨大的水流聲淹沒了一切。

水流從書頁里，從那個濕掌印里，從每一條紙張的纖維里爆發出來。

他沒有辦法呼吸，沒有辦法呼喊，身體只能被無形的水流裹挾著向下沉，向下沉……

最后的光線消失前，他聽見一聲低沉的語音：

“本站：慶喜班。”

“滴滴滴滴。”

然后，黑暗降臨。

……

……

不知過了多久周馳才有了感覺，他是被硌醒的。

后背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鼻腔里一股子霉味和塵土味。

他劇烈咳嗽，咳出一口清水。

視線花了十幾秒才完成聚焦。

原來，他正躺在一個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頭頂的天有點怪，泛著淺淺的橘紅色，沒有太陽，也看不到月亮，光從哪兒來的都說不清。

青石板路兩邊，是些個歪斜的木質鋪面。

“當鋪”、“茶館”、“綢緞莊”……

不過這些店鋪都沒開張，整個街道一片死寂。

“有人嗎？”

他的聲音在這條**風貌的老街上回蕩。

不出意料的是，根本沒有人搭理他。

只有遠處……

遠遠的，有一棟掛著“慶喜班”牌匾的兩層戲樓，朱紅的大門不知什么時候開了一條縫。

那縫就像是特意留給他的，特意讓他看見里面那片深不見底的黑。

周馳費勁地撐著站起來，渾身都酸痛得厲害。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已正在一條被霧氣包住的街道，街道兩頭都看不見盡頭。

職業本能讓他開始觀察細節。

青石板的縫里長著厚厚的綠苔，空氣潮得讓人有點喘。

兩邊的房子木頭都爛了，卻看不見蟲子蛀過的痕。

門口的招牌漆皮也裂得奇怪，像是泡過水又被太陽曬干那樣兒，一塊塊脫下來。

最讓他心悸的是那些窗戶。

雖然關著，但他總覺得，每一扇窗戶后面，都有“東西”在看著外面。

看著他這個闖入者。

雖然也不是他想來的。

“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從身后傳來。

周馳猛然轉身，發現后面深么也木有。

但是那聲音還在繼續逼近，就像是有很多只腳在地面上拖著前行。

他人類本能的下意識往后退，背靠在“當鋪”的門板上。

門板冰涼。

“沙沙……沙沙……”

聲音到了拐角處，停了。

周馳屏住呼吸，右手舊傷的痛又冒了出來，像火在燒似的。

疼痛好像有了生命，牽引著他一下子沖向拐角那邊。

空氣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過了幾秒鐘，墻角后面伸出一只手。

那手很白，指縫里全是黑泥。

接著是第二只……

第三只……

四只、五只……

整整八只蒼白的手，像蜘蛛的節肢似的扒住墻角。

然后，一個穿著破爛戲服、頭發披散的“花白臉”，用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方式，“爬”了出來。

他的腦袋硬生生擰過來，臉朝上，臉上涂著慘白的油彩，腮邊兩團紅得發亮。

嘴角咧到耳根。

漆黑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周馳。

“找到……了（liao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