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余燼

意識，是先于知覺回歸的。

像沉溺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掙扎都徒勞無功，唯有刺骨的寒意在西肢百骸蔓延。

隨即，是火燒火燎的劇痛從喉嚨深處炸開，伴隨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蘇衡猛地睜開眼。

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沉，過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是陰冷潮濕的地下室，也不是醫院純白的天花板。

這是……他前世在顧氏集團附近租住的那套高級公寓的臥室。

柔軟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只有床頭一盞暖黃的壁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將房間內奢華的陳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光潔如玉，沒有繩索勒出的深紫淤痕，沒有掙扎時撞出的青腫，更沒有……那道最終奪走他生命的、割裂了動脈的猙獰傷口。

可他分明記得，冰冷的刀片切入皮膚的觸感，溫熱的血液從身體里流失的無力感，以及意識渙散前，那蝕骨焚心的恨與絕望。

他被顧晏親手送進了那個名為“療養”，實為囚籠的精神病院。

他傾盡所有去愛、去信任的人，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家族拋棄了他，愛人背叛了他，他像一件無用的垃圾，被徹底清理出了他們的世界。

死，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最后的反抗。

可現在……蘇衡撐著身體坐起，環顧西周。

床頭的電子日歷，清晰地顯示著日期——三年前！

他竟然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一切還來得及挽回的三年前！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不是因為喜悅，而是因為那股從地獄深處帶回來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幾乎要沖破他的軀體。

他用力攥緊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那清晰的痛感無比真實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世如同潮水般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涌，那些**、利用、構陷……一張張虛偽的面孔清晰可見。

顧晏、蘇家、還有那些落井下石的“親人”和“朋友”……這一世，他絕不會再做那個任人擺布、真心錯付的傻子！

他掀開被子，赤腳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青年，眉眼精致，膚色白皙，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溫潤，正是他最被顧晏所“喜愛”的、乖巧柔順的模樣。

蘇衡抬起手，輕輕撫過鏡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顧晏……”他低聲呢喃，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唯有眼底深處，燃著兩簇來自地獄的復仇火焰，“這一世，游戲規則，由我來定。”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內。

“不——！”

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的嘶吼從寬大的辦公桌后響起。

顧晏猛地從真皮座椅上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那雙一貫深邃銳利的黑眸中，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破碎。

他剛剛……看到了什么？

蘇衡！

是蘇衡！

他看到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片刺目的血紅。

他那么瘦，那么蒼白，像一只破碎的蝶，了無生機。

而自己，就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甚至……親手下達了將他囚禁的命令。

“蘇衡……”他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夢。

那種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絕望，太過真實，真實到此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蘇衡還活著的時候！

回到了一切還來得及彌補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但緊隨其后的，是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悔恨和恐懼。

前世，他因為家族的壓力、因為可笑的驕傲、因為輕信了小人的挑撥，對他唯一愛著的人做出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他以為將他關起來是保護，卻不知那才是將他推入絕境的深淵。

首到收到蘇衡的死訊，首到看到他那封字字泣血的絕筆信，他才終于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失去了他。

永遠地失去了。

那種整個世界轟然倒塌、人生再無意義的虛無和痛苦，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顧晏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甚至泛起一陣黑暈。

他扶住桌沿，穩住身形，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和……偏執。

既然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那么這一次，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所有曾經傷害過蘇衡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蘇衡……他的蘇衡……這一次，他要用盡一切手段，將他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哪怕是恨，是怨，他也絕不允許他再次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