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鏡中人

消毒水的氣味像冰冷的蛇，鉆進林曉鼻腔時，她正被一陣尖銳的頭痛拽回意識。

“醒了？”

男人的聲音溫和得像裹著棉花的針，林曉費力掀開眼皮，首先撞進視線的是盞懸在頭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的光斑晃得她瞇起眼。

這不是她宿舍的鐵架床，也不是車禍瞬間那輛失控貨車的刺眼遠光燈——身下是柔軟的天鵝絨床墊，鼻尖縈繞的除了消毒水，還有股淡淡的雪松味**水。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的手腕上松垮垮套著個玉鐲，青白色的玉面映出張陌生的臉。

林曉僵住了。

床頭柜的鎏金相框里，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中年女人正對著鏡頭笑，眼角的皺紋深刻得像刀刻，發間藏著幾縷刺眼的白。

而當她顫抖著伸出手，觸到床頭柜上那面橢圓形鏡子時，鏡中映出的，正是相框里女人的臉。

“桂芳，別亂動，醫生說你低血糖暈倒了。”

男人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掌心溫度偏涼，帶著種職業性的沉穩。

林曉猛地轉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睛——金絲眼鏡后的瞳孔像深潭，鼻梁高挺，唇線分明，是張足以登上醫學雜志封面的儒雅面孔。

這張臉很陌生，可他口中的“桂芳”，卻讓林曉胃里一陣翻攪。

張桂芳？

這不是她在圖書館隨手翻到的地方志里，那個三十年前死于難產的名字嗎？

“我……”林曉想開口，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沙啞粗糲，完全不是她二十歲的清亮嗓音。

男人遞過一杯溫水，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林曉像觸電般縮回手。

這瞬間，她瞥見男人右手腕內側，有一道淡青色的疤痕，形狀像片殘缺的蝴蝶翅膀。

“頭還暈嗎？”

男人——后來林曉才知道他叫周明遠——把水杯塞進她手里，語氣關切，眼神卻像掃描儀，一寸寸掃過她的臉，“早上發現你倒在廚房，嚇我一跳。

最近是不是又沒睡好？”

廚房？

林曉茫然地環顧西周。

這間臥室裝修得極簡奢華，米白色的墻紙，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叢，完全陌生的環境。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為了趕論文，在圖書館待到閉館，過馬路時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飛……難道是……穿越？

這個荒誕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壓下去。

無數碎片化的畫面涌入腦海：消毒水味的診所、寫滿公式的白板、男人低頭記錄時露出的后頸、還有……一只戴著玉鐲的手，正顫抖著把什么東西塞進抽屜深處。

“桂芳？”

周明遠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在想什么？”

林曉猛地回神，攥緊了手里的水杯，水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模仿著記憶碎片里那個女人的怯懦語氣：“沒、沒什么……就是有點記不清了。”

周明遠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低血糖犯了是會這樣，好好休息就沒事了。

我下午還有個會診，晚飯不用等我。”

他起身時，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床沿，林曉注意到他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銀色懷表鏈。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林曉立刻掀開被子沖到書桌前。

抽屜是鎖著的，但鎖扣很舊，她用發間別著的**搗鼓了兩下，“咔噠”一聲，鎖開了。

最底層壓著個暗紅色筆記本，封皮己經磨得起了毛。

林曉翻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他又在書房待了整夜，診所的王護士……失蹤了。”

第二頁：“今天整理他的病歷，看到個名字，和去年那個**的教授一樣……”第三頁只有半句話：“抽屜里的藥，不是治高血壓的……”后面的紙頁被撕得干干凈凈。

林曉捏著筆記本的手在抖，剛才涌入腦海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那只戴玉鐲的手，塞進抽屜的正是這個本子！

這時，手機在床頭柜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條本地新聞推送：城東公園發現女尸，死者為某心理診所護士林曉的目光僵在“心理診所”西個字上，后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周明遠的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出小區大門，車后座的窗玻璃反光里，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道淡青色的蝴蝶疤痕。

夜幕降臨時，林曉第一次在這具身體里墜入夢鄉。

沒有溫柔的夢境，只有一片濃稠的黑。

她像漂浮在冰冷的水里，耳邊傳來女人壓抑的哭喊，眼前閃過模糊的光影——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正把什么東西扔進湖里，水面泛起的漣漪里，映出半截銀色懷表鏈。

“救……”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曉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摸向自己的脖頸，那里還殘留著窒息般的痛感。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晃動的樹影，像無數只伸向她的手。

床頭柜上，周明遠的照片正對著她笑，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在夜里顯得格外幽深。

林曉抱緊膝蓋縮在床頭，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敢閉眼。

她知道，從她住進這具身體開始，就己經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網里，而織網的人，正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而那個破碎的夢境，是死者的哀嚎，還是兇手故意留下的誘餌？

她不敢深想，只能把那本暗紅色筆記本藏進床墊深處，指尖一遍遍劃過封皮上的磨痕。

天亮時，林曉對著鏡子，努力模仿著張桂芳怯懦的表情，眼底卻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不管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出那個在夢里、在現實里都揮之不去的真相。

樓下傳來開門聲，周明遠回來了。

林曉深吸一口氣，拉**門，準備迎接她穿越后的第一個“正常”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