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魂附屠戶家，初醒驚夢時

春末清晨，天剛蒙亮，江州府城外的屠戶巷還浮著一層薄霧。

地點是“鐵臂王家”的肉鋪后屋，土墻木梁，灶火未熄，油腥味混著柴煙在屋里打轉。

王三牛睜眼時，腦袋像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

他記得自己還在考場上寫數(shù)學卷子，筆尖剛劃到最后一題，眼前一黑，再醒來己是這副模樣。

他低頭看手，十歲孩童的手，瘦得露骨，指節(jié)發(fā)青，掌心裂著幾道口子，沾著洗不凈的油污。

這不是他的手。

記憶碎片在腦中翻騰：大梁朝、江州府、屠戶王家、排行第三、體弱多病……昨夜昏睡前，隱約聽見母親在隔壁低聲啜泣，族老在外屋大聲訓話：“王家三代鐵臂，靠的是刀和力氣！

這細胳膊細腿的，讀什么書？

要斷香火了！”

他閉眼，深呼吸，用現(xiàn)代思維梳理信息。

大梁朝——聽名字不像地球歷史里的朝代，但語言相通，文字相同。

江州府——應是南方水鄉(xiāng)之地。

屠戶王家——家族以殺豬為業(yè)，力大者受尊，弱者被輕賤。

他是王家第三子，原身體弱久病，昨日高燒不退，昏睡兩日，如今魂穿而來，成了這具身體的新主人。

他緩緩翻身，動作牽動西肢，酸軟無力，連坐起都費勁。

屋內陳設簡陋。

墻上掛著一把帶豁口的殺豬刀，刀柄纏著舊布。

床邊堆著油膩的粗布短褐，腳邊一只破陶碗，殘留著藥渣。

桌上有個青布包，邊角磨得發(fā)白，他記得剛才昏迷時，手指無意識地摸過它，像是某種本能。

他伸手去拿，打開一看，里面是半截炭筆、幾張黃紙，還有一本破舊冊子，封皮字跡模糊，只能辨出“八股”二字。

原來這身子生前也在讀書。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趕緊躺下，閉眼裝睡。

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婦人端著碗進來，腳步很輕。

她是王氏，王三牛的母親，三十出頭，頭發(fā)己有些花白，眼角刻著深紋，粗布衣裳洗得發(fā)灰，袖口補了又補。

她把碗放在床頭，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松了口氣，低聲說：“總算退燒了。”

王三牛睜開眼，聲音沙?。骸澳铩也×藥滋?？”

王氏一愣，隨即擠出笑：“兩天了，可嚇死娘了。

你昨兒燒得說胡話，喊什么‘函數(shù)’‘方程’，娘聽不懂。”

他心頭一緊，差點露餡。

“娘，我能繼續(xù)讀書嗎？”

他試探著問。

王氏沒立刻答。

她站起身，走到灶臺邊，拿起菜刀，猛地剁在砧板上，咚的一聲，震得碗筷輕跳。

“三兒，”她轉身盯著他，眼里有淚光，也有狠勁，“娘**賣鐵也供你讀書！

你爹走時說了，王家可以沒肉鋪，不能沒念書的人！”

王三牛心頭一熱。

他知道這承諾的分量。

一家生計全靠賣肉，母親每日凌晨起床刮毛、褪水、剔骨，一天只睡兩個時辰。

若他讀書不成，便是拖累。

但他更清楚，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前世他是普通學生，靠分數(shù)拼進重點大學；今生他魂附寒門，若想改命，唯有科舉。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

外面市集漸漸喧鬧起來，叫賣聲、驢蹄聲、銅鈴聲混成一片。

他掙扎著爬到窗邊，借著縫隙往外看。

巷口，族老正帶著兩個壯漢抬走半扇豬肉。

那人身形粗壯，**短打，腰間別著殺豬刀，臉上橫肉堆疊，眼神兇狠。

他是王家掌事人，族中大事皆由他定，平日最看不上“不務正業(yè)”的王三牛。

“讀書？”

族老啐了一口，“讀個屁！

明日就讓他上案板！

切肉都切不利索，還想考秀才？

做夢！”

兩個壯漢哄笑。

王三?？s回身子，心跳加快。

他知道，族老不是嚇唬人。

王家以“鐵臂”為榮，祖輩三代都是**，力能扛豬，一刀斃命。

而他體弱，連刀都提不動，早被族中視為廢物。

若明日真被推上案板，他這輩子就徹底困在這屠戶巷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袖口——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像是前世穿襯衫時總習慣性整理袖扣。

冷靜。

先觀察。

再行動。

眼下他體弱，無權，無勢，貿然反抗只會被壓制得更狠。

必須忍。

但不能認命。

他默默在心里寫下西個字：科舉改命。

腳步聲逼近，門被一腳踹開。

來人正是族老。

他站在門口，像堵墻，目光如刀掃過來。

“讀什么書？”

他嗓門洪亮，震得房梁落灰，“明日跟我去殺豬！

你這細胳膊，還想拿筆？

不如拿刀切肉！”

王三牛低頭，沒動，也沒答話。

族老冷笑：“裝什么清高？

**守寡十年，靠賣肉養(yǎng)你們兄弟，你以為讀書是孝？

是敗家！”

他走近一步，俯身盯著王三牛：“明早五更，我來帶你上鋪。

不去？

就別吃我家一口飯！”

說完，轉身離去，腳步沉重，像在宣判。

屋里恢復安靜。

王三牛仍坐著，手指緩緩撫過袖口，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剛才那番話不是威脅，是通牒。

家族不會容忍一個“不干活”的讀書人。

母親雖支持他，但地位卑微，說話無分量。

他現(xiàn)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看向桌上的青布包。

那是原身留下的讀書物件，也是他目前僅有的“武器”。

他走過去，打開布包，取出炭筆，在黃紙上寫下三個字：王三牛。

筆跡歪斜，但堅定。

他抬頭望向窗外，薄霧漸散，晨光透進來，照在墻上的殺豬刀上，映出一道冷光。

他忽然想起前世老師說過的話：“命運給你一個低的起點，是想讓你寫出絕地反擊的故事?！?br>
他攥緊青布包，指節(jié)泛白。

這一世，他不求富貴，不求權勢，只求一條路——堂堂正正，走進考場，用文章說話。

讓那些說他“該切肉”的人，親眼看著他披紅掛彩，騎馬游街。

讓“鐵臂王家”的招牌，不再只是刀與血，也能有墨與書。

他坐回床邊，閉目調息。

體弱，不可怕。

貧窮，不可怕。

可怕的是認命。

他還沒開始，怎知不行？

外面，市集喧囂依舊。

母親在灶臺前忙碌，剁肉聲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王小虎——他八歲的弟弟，光著腳跑進來，扒著門框探頭：“哥，你好了？”

王三牛點頭。

“族老說你要去殺豬！”

王小虎睜大眼，“我不讓你去！

我要你教我寫字！”

他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頭。

這孩子頑劣，卻單純。

在他未來的人生里，或許會闖禍，也會成為他最初的助力。

“哥不去殺豬?！?br>
他說，“哥要讀書?！?br>
“那你明天去哪兒？”

“河邊。”

“背書？”

“嗯?！?br>
王小虎咧嘴笑了：“我偷聽過先生講課，第一句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哥，我也想去！”

“等你再大點?！?br>
弟弟蹦跳著跑了。

王三牛起身，將青布包系緊，掛在腰間。

布包貼著身體，沉甸甸的，像一塊壓艙石。

他知道，從明天起，他不能再躲在屋里。

必須去河邊，偷偷背書，練字，學策論。

必須變強。

不止是身體，更是心智。

族老的羞辱還在耳邊，但他己不再顫抖。

他站在窗前，望著巷口那條通往市集的青石路。

路盡頭，是江州府城，是學堂，是考場。

也是他的戰(zhàn)場。

他輕輕摸了摸袖口。

然后，低聲自語：“我是王三牛?！?br>
“我不認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