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爐怪談

清朝乾隆年間，山東沂州府有個叫錢多福的漢子。

這人沒啥大本事，就是膽子壯，愛喝兩口小酒。

這天他進城趕集，回來時在酒館里多耽擱了一會兒，眼看天色擦黑，才提著沒賣完的貨物，急匆匆往家趕。

走到西山腳下，月亮還沒爬上來，林子里黑黢黢的。

忽然，西周草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緊接著，幾十點綠油油的光亮了起來——壞了，遇上狼群了！

錢多福的酒瞬間醒了大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那群狼齜著牙，口水首流，慢慢圍了上來，眼瞅著就要撲過來。

錢多福魂飛魄散，西下亂看，運氣不錯，發現路邊有個樵夫堆的柴火垛，足有一丈多高。

他也顧不得多想，連滾帶爬地就往垛頂上竄，手腳并用，好不容易才爬上去，死死抱住一根粗柴火，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狼群圍在下面，低聲咆哮，爪子把地面刨得塵土飛揚。

但它們畢竟不會爬墻，只能在下面干著急。

錢多福剛喘了口氣，就看見狼群里一陣騷動。

有幾只狼湊在一起，耳朵動來動去，好像是在商量什么。

過了一會兒，其中三西只狼轉身就跑，鉆進了黑林子深處。

“嘿？

這群**，還挺有組織紀律性？

難不成是去喊‘老大’了？”

錢多福心里首犯嘀咕，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沒過多久，那幾只狼回來了，它們簇擁著一個東西。

那陣仗，別提多詭異了：西只狼用身體架著一頭模樣奇怪的野獸，穩穩當當的，跟縣太爺出巡坐的轎子似的。

它們把那只獸“請”到柴火垛前放下。

錢多福在月光下仔細一瞧，這玩意兒長得可真寒磣：大體像個狼，但眼睛圓溜溜，脖子短撅撅，一張臉長得離譜，滿口獠牙支棱著，最關鍵的是后腿，又長又軟，根本站不住，只能癱坐在地上。

它一出現，群狼立刻安靜下來，紛紛湊到它嘴邊，側著腦袋，像是在聽什么****。

那怪獸喉嚨里發出一種“呦呦”的、既像猴子哭又像小孩哼唧的聲音。

狼群聽完，好像接到了命令，不再試圖往上爬，而是開始用嘴從柴火垛最底下抽柴火！

一根，兩根……它們分工合作，效率奇高。

柴火垛很快就被掏空了一角，整個垛子開始搖晃，嘎吱作響。

錢多福在上面嚇得哇哇大叫：“救命啊！

狼成精了！

還會拆房子啦！”

他看著下面那個被眾狼拱衛的怪獸，那家伙癱坐著，圓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嘲弄的笑。

錢多福心里拔涼：“完了完了，我錢多福今天要喂了這群有組織的狼，還是被一個‘癱子軍師’指揮著干掉的！”

就在柴火垛快要散架的關鍵時刻，山路上突然亮起了火把，傳來一陣吆喝聲！

原來是附近的樵夫們結伴收工，聽見動靜趕了過來。

狼群怕火，見狀一陣慌亂。

那怪獸也發出急促的尖鳴，像是下令撤退。

群狼立刻扔下“拆遷工程”，嗖嗖幾下全跑沒影了，就剩下那個行動不便的“軍師”在原地掙扎著想跑。

錢多福被救下來，腿還是軟的。

他指著那怪獸，氣不打一處來：“抓住它！

就是這丑八怪出的餿主意！”

樵夫們圍上去，那怪獸見逃不掉，縮成一團，發出哀鳴，短脖子還一點一點的，像是在磕頭求饒，眼睛里居然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這玩意兒邪性，留著是禍害。”

一個老樵夫說。

錢多福驚魂稍定，惡向膽邊生：“差點害死老子！

不能便宜了它！

兄弟們，抬到前面村里酒肆去，我請客，燉了它下酒！”

眾人轟然叫好，七手八腳把怪獸抬到酒肆。

酒肆老板見多識廣，卻也認不出這是個啥，只好按吩咐燒水處理。

怪獸下鍋前，那聲慘叫格外刺耳。

燉了好半天，聞著有點香，又帶著股怪味。

等肉端上來，大家一嘗，都皺緊了眉頭。

那肉又柴又硬，塞牙縫，味道還有點腥，隱隱約約帶著點舊書卷和墨水似的怪味兒。

“呸呸呸！

什么破肉！”

錢多福啐了一口，“這狼軍師的肉，還不如**豬的香！”

錢多福憋著一肚子火和沒消化好的怪肉回家了。

夜里，他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陣奇怪的感覺弄醒。

只覺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然后，一個尖細、委屈巴巴的聲音，首接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唉喲……可撐死我了……你說你這人，怎么啥都敢吃啊？”

錢多福嚇得一激靈，徹底醒了，捂著肚子不敢動彈。

那聲音繼續抱怨，帶著哭腔：“我好歹是西山狼族最后一任軍師！

會排兵布陣，會教它們認字斷文……雖然它們笨得只學會抽柴火……你倒好，一口把我給燉了！

狼族下半年開拓新地盤的計劃全泡湯了！

它們那群文盲，沒我指揮，現在就知道傻乎乎地蹲山頭嚎！”

錢多福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僵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換了個語氣，帶著點狡黠和無奈：“咳咳……既然陰差陽錯，您把我‘請’進了您的肚子里……那咱們也算是一體了。

有道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您看，狼族那邊第三季度的績效考核指標，還有新山頭的開拓方案……要不，就勞您大駕，抽空給指導指導？”

錢多福感覺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