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般的腥甜。，身上大紅嫁衣的刺繡硌得皮膚生疼。她怔怔看著銅鏡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眉如遠山，眼若秋水，本該是極美的容貌，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將死的青灰。“小姐，您醒了？”丫鬟春桃捧著藥碗進來，聲音里帶著哭腔，“明日就是大婚之日，您這身子……藥放下，你出去。”，陌生又熟悉。春桃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一貫溫順的小姐會如此冷淡，但還是依言退下。，大量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年十六，當朝**李德裕嫡女。母親早逝，繼母鄭氏表面慈和，實則暗中下毒三年。明日她要嫁的，是傳聞中暴戾嗜殺、連克三任王妃的淮陽王李炎。——李菲菲，二十一世紀中醫藥學博士，半小時前還在實驗室分析古方殘卷，再睜眼就成了這位命不久矣的待嫁新娘。
“真是……精彩。”她扯了扯嘴角，伸手搭上自已的脈搏。

寸關尺三部皆弱，尤其是尺脈，幾乎摸不到跳動。這不是普通體弱，是長期攝入微量雷公藤與夾竹桃混合毒素導致的腎氣衰竭。按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最多再撐三個月。

鏡中的少女忽然笑了。

也好。既然老天讓她以這樣的方式重活一次，那這具身體、這條命、這筆債——她全要了。

……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時，李菲菲已經理清了現狀。

李德裕，當朝**，權傾朝野卻膝下荒涼。原配夫人王氏難產而亡，留下李明薇這根獨苗。續弦鄭氏出身滎陽鄭氏旁支，表面將嫡女視如已出，實則暗藏禍心。

至于淮陽王——先帝幼子，**皇叔。手握北衙禁軍三萬，府中姬妾無數，卻無一人生下子嗣。前三位王妃皆在婚后一年內“病逝”，死因成謎。

“沖喜。”李菲菲捻著嫁衣上的金線，冷笑出聲。

**需要皇親身份鞏固地位，淮陽王需要**的朝堂影響力，而犧牲品就是她這個“體弱多病”的嫡女。至于鄭氏……恐怕早已收了淮陽王府的好處。

“小姐，夫人來看您了。”春桃在門外通傳。

珠簾輕響，一位身著湖藍襦裙的婦人款款而入。鄭氏年約三十許，面容溫婉，發間只簪一支和田玉簪，顯得素凈端莊。

“薇兒，今日可好些了？”她親手端過丫鬟手中的燕窩粥，“這是宮里賞的血燕，最是滋補。明日就要出閣，可不能再任性不吃了。”

李菲菲抬眼，目光落在鄭氏手腕上——那里戴著一只通透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絕非鄭氏月例能購置之物。

“母親費心了。”她接過碗，指尖不經意擦過碗沿。

一絲極淡的苦杏仁氣息鉆進鼻腔。

是了。原主記憶中，每次鄭氏親手端來的補品，過后總會胸悶數日。太醫只說是心氣不足，開了些溫補方子——那些方子里的甘草，正好會與雷公藤毒素產生協同作用，加速腎衰竭。

“怎么不喝？”鄭氏笑容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探究。

李菲菲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手中瓷碗“哐當”落地，雪白的粥漬濺上嫁衣下擺。

“血……”春桃失聲驚叫。

帕子上一抹刺目的鮮紅，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

**府前廳，李德裕負手立于堂中，眉頭緊鎖。

“咯血？”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府醫，“前日請脈不是說只是風寒未愈么？”

府醫冷汗涔涔：“小姐脈象虛浮已久，今日急火攻心，怕是……怕是舊疾發作。”

屏風后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李菲菲被春桃攙扶著走出來，身上嫁衣未換，唇邊還沾著血跡。她抬眼看向那位名義上的父親——年近五旬，兩鬢微霜，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父親，”她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女兒這副身子，怕是無福踏入淮陽王府了。”

李德裕神色微動。

“胡鬧。陛下親賜的姻緣，豈容你說不嫁就不嫁？”

“女兒并非不嫁。”李菲菲緩緩跪地，“只是聽聞淮陽王前三位王妃皆是福薄之人。女兒若這樣嫁過去，萬一……豈不是讓父親與王爺都難堪？不如讓女兒將養些時日，待身子好些，再行完婚，也算全了兩家體面。”

這話說得很巧妙。既點出了淮陽王“克妻”的忌諱，又將拖延婚期的責任攬到自已身上。李德裕沉吟片刻，轉向府醫：“小姐的病，需調養多久？”

“這個……”府醫偷眼看了看鄭氏，咬牙道，“至少……三個月。”

“一個月。”李德裕一錘定音，“明日我親自向王爺解釋。這一個月，府中一切藥材補品，都按最好的供。”

“謝父親。”李菲菲低頭叩謝，指尖陷入掌心。

一個月。夠她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