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難托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吹得教學樓前的香樟樹葉沙沙響。

高一（3）班的***，班主任拿著花名冊點名，新生們坐在陌生的課桌后，彼此間還隔著小心翼翼的距離。

“顏池落。”

“到。”

清亮又帶著點輕軟的聲音響起時，陸書難下意識抬了頭。

靠窗第三排的女生舉起手，額前碎發被風拂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偏圓的眼睛。

她穿了件淺白色的連衣裙，坐姿很端正，手指輕輕搭在嶄新的課本封面上，指尖透著點病弱的蒼白。

陸書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又迅速收回，假裝翻著桌角的校規手冊，耳尖卻莫名有點發燙。

他從小就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面對這樣看起來溫和又干凈的女生，總覺得連呼吸都要放輕些。

點名結束后，班主任讓大家自由組隊打掃教室，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陸書難拿著掃帚，站在講臺旁不知道該往哪去，正猶豫時，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同學，能幫我遞一下窗臺上的抹布嗎？”

是顏池落。

她站在窗邊，手里拿著水桶，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陸書難連忙放下掃帚，快步走過去拿起抹布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愣了一下。

“謝謝。”

顏池落接過抹布，對著他彎了彎眼睛，笑容很輕，像落在水面的漣漪。

“不、不用謝。”

陸書難結結巴巴地回應，轉身時差點撞到身后的課桌，惹得旁邊幾個男生低低地笑起來。

他窘迫地抓了抓頭發，拿起掃帚快步走到教室后排，耳朵卻一首留意著窗邊的動靜——聽著她偶爾咳嗽兩聲，聽著她和同桌小聲說話，那些細碎的聲音，像落在心尖上的小石子，輕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打掃結束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陸書難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剛下樓梯，就看見顏池落站在教學樓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藥瓶，正低頭倒著藥片。

他腳步頓了頓，想上前問問要不要幫忙，又怕唐突，只好站在原地看著。

顏池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看過來，見是他，又露出了剛才那樣的笑容：“你也剛走呀？”

“嗯。”

陸書難點點頭，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你……身體不舒服嗎？”

話問出口，他又覺得有點唐突，連忙補充，“我、我就是看你在吃藥……**病了，沒什么大事。”

顏池落笑了笑，把藥片放進嘴里，就著手里的礦泉水咽下，“我家就在這附近，先走啦，明天見。”

“明天見。”

陸書難看著她轉身的背影，白色的連衣裙在暮色里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空落落的——他還沒問她的座位號，還沒跟她說自己叫陸書難，還沒告訴她，剛才點名時，他就記住了“顏池落”這三個字。

晚風卷著香樟的味道吹過來，陸書難摸了摸口袋里剛發的班級花名冊，指尖在“顏池落”那一行輕輕頓了頓。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點來教室，一定要跟她好好說句話，一定要讓她也記住自己的名字。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有些名字一旦記在心里，就再也忘不掉；有些相遇看似尋常，卻早己注定了后來的滿心牽掛與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