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主臥，開始一件件往衣帽間掛。他的襯衫按顏色排列，她的衣服擠在最里面一個小小的隔間里——當初搬進來時，她主動要求的：“我用不了那么多地方。”
其實衣帽間很大，大到能裝下三個她的全部家當。
但她始終記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掛到最后一件襯衫時，她的手頓了頓。領口內側有一小塊污漬，鋼筆水的痕跡，應該是開會時不慎蹭上的。她轉身去洗手間拿來專用清洗劑，就著燈光一點點搓洗。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劃過玻璃，又消失。
她想起三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的夜晚，她第一次踏進這扇門。
那時候父親剛確診，醫療費要五十萬，她跑遍了所有能借的地方，還差三十萬。顧衍深的母親找到她，開門見山：“長得有幾分像，開個價。”
她答應了。
簽合同那天，顧衍深也在。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最后說：“側臉很像。正臉不像，她笑起來更好看。”
那是他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蘇念把洗好的襯衫掛回衣柜，關上柜門。鏡子里映出她的臉——她很少仔細看自己這張臉，因為每次看都會想起那句話：她笑起來更好看。
她試著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笑得有點僵。
算了，本來也不是靠笑吃飯的。
她走回臥室，準備收拾明天要帶走的東西。離婚協議早就簽好字了，只差填日期。壓在抽屜最底下，和父親的病愈通知放在一起。
三年前簽合同那天，她告訴自己：這是一場交易，別動心。
三年過去了，她確實沒動心。
只是有時候會在凌晨醒來，聽見隔壁書房還亮著燈，會下意識想：他今天又熬夜了。
只是每次經過琴房，聽見他在里面彈那首《致愛麗絲》，會想：這是彈給她的吧，真好聽。
只是偶爾在宴會上，看見別人夫妻恩愛，會想：我們演得也挺像的，應該沒人看得出來。
只是……
蘇念搖搖頭，把這些“只是”晃出腦海。
她彎腰拉開抽屜，準備把離婚協議的日期填上。
然后她看到了那個牛皮紙袋。
壓在抽屜最底層，她的離婚協議下面——不，不對，她從來沒放過這個。
她抽出紙袋，上面沒有字，封口沒有拆。猶豫了兩秒，她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