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殂

。溪水繞村潺潺流淌，岸邊三五孩童追著蝴蝶嬉鬧，笑聲漫過青石板路，落在村頭一間醫館的木門上。“吱呀——”木門輕響，一名少女背著竹簍走進來。少女名喚念鄉，年方十六七，眉眼清亮，一身素色布衣沾著些微草葉，正是這間醫館的主人。，朱漆藥柜占滿整面北墻，抽屜上密密麻麻刻著蠅頭藥名；柜前對著三張竹編病床，鋪著干凈的粗布褥子；再往里走是方小院，院中央立著棵老枇杷樹，黃澄澄的果子掛滿枝頭，幾只夏蟬趴在葉間嘶鳴，樹下一張藤編躺椅正慢悠悠晃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白袍，須發皆白綰成發髻，臉上蓋著本泛黃的《奇門占卜術》，氣息悠長似在小憩。一只空袖管輕飄飄垂落，隨晚風輕輕晃著——這便是念鄉的爹，乾光。“爹，我回來了。”念鄉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溫軟。可喊了一聲，乾光半點動靜沒有。，氣鼓鼓地叉著腰：“爹！您又看這種哄老頭的閑書！”，揉了揉眼睛，沒好氣地嗔怪：“你這丫頭，毛手毛腳的！不知道老人家要靜養？真是半點不懂得尊老。”
“生命在于運動，哪能總躺著。”念鄉把書往石桌上一放，“我待會兒去給王媽家送藥，您有什么要順帶的嗎？”

乾光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就被念鄉提前堵住話頭：“除了酒，都能幫您帶。”

“那沒了沒了。”乾光立刻垮下臉，重新躺回躺椅，揮了揮手，“早去早回。”

“爹，您一把年紀了，就別總惦記著喝酒了，傷身——”

念鄉的話還沒說完，躺椅上已響起震天的鼾聲，粗重又刻意，一聽就是裝的。

念鄉無奈地搖搖頭，拎起藥包獨自往王媽家去。剛走到院門口，就見院內炊煙裊裊，顯然是來了客人。

王媽是個熱心的中年婦人，聽見動靜立刻迎出來，見到念鄉便笑開了：“哎呀，小鄉來了！快進來，正好留著一起吃頓便飯。我還想著，待會兒讓你給乾光老先生帶些玉仙醉回去呢。”

“不了不了，王媽。”念鄉連忙后退半步，“我不讓我爹喝酒的。您家有客人，我把藥放下就走。”

“急什么呀。”王媽一把挽住她的手腕，熱絡地往院里拉，“不喝酒也行，吃魚總可以吧？你王叔剛從溪里打上來的大草魚，我給你挑條最大的，回去給老先生燉湯喝。”

念鄉盛情難卻，只好點頭：“那麻煩王媽了。”

她站在院中等候，剛瞥見墻角晾曬的漁網，屋內突然傳來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夾雜著大人的安撫：“別急別急，先喝點水，看看能不能咽下去……”

念鄉心頭一緊，立刻快步走進屋。只見屋內桌邊圍著幾人，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正捂著喉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憋紅了。“是被魚刺卡住了吧？”念鄉上前一步，輕聲道，“讓一讓，我來試試。”

眾人連忙側身讓開。念鄉走到孩童面前，緩緩伸出雙手——那雙手竟肉眼可見地變得通透，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

她左手輕輕搭在孩童腕間把脈，右手則徑直穿過皮肉，穩穩探入孩童咽喉，指尖一夾，便將那根細細的魚刺取了出來。全程皮肉無損，連一點紅痕都沒留下。

屋內眾人竟似司空見慣，半點沒為這非自然的絕技驚奇，反倒齊齊松了口氣，圍著念鄉連連道謝：“多虧了小鄉姑娘，不然這孩子可要遭罪了！”

這時，王媽剛從廂房拎著條肥碩的草魚出來，院門口便傳來一聲慢悠悠的吩咐：“放回去吧，這魚我就不要了，我自已來討口酒喝。”

王媽循聲轉頭，只見乾光身著白袍，佝僂著脊背，拄著一根木杖慢慢走進來，空袖管在身側晃蕩。

“老先生？”她愣了愣，“剛才小鄉還說您在家歇著呢。”

“在家是在家，可你家這酒肉香啊，實在勾人。”乾光朗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老頭子我忍不住，還是過來討口酒喝。”

屋內的念鄉聽見笑聲，快步走出來，見到乾光便皺起眉：“爹，您怎么還是來了？”

“放心放心，就喝一小杯。我可是來看看你的靈手練得怎么樣了，可不是成心喝酒。”乾光瞇著眼睛擺擺手。

王媽早已熱絡地走上前，攙扶住他的胳膊：“老先生說的哪里話！快進屋坐，酒管夠！可別在外面吹風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把乾光往屋里請，念鄉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悄悄彎起一點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