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笑江朝

清晨的江南府城，微風吹散水巷的煙火氣，人聲雜沓里卻藏著幾分勃勃生機。

斜陽剛剛照進蘇酥的破柴房，他正在搜羅昨夜背的策論，嘴角掛著油條渣，還不忘用余光瞟一眼街頭遠處新貼的皇榜。

蘇酥額頭緊貼門框，目光跟隨人群上躥下跳，那皇榜像勾魂似的，把他一顆“狀元心”勾得七上八下。

“蘇酥，沒毛病！

一定榜上有名！”

他自言自語，正要沖過去，聽見背后有**聲嚷嚷：“新科案子出了大亂子！

快來看看！”

院外，姚思楠一邊揮著手中的饅頭，一邊使勁喊：“蘇公子！

榜文不尋常，再不去瞧，恐錯過采風大事！”

他嘴里還塞著半個豆沙包，說話涮涮帶風，“今日這榜字我瞧著結實，怕不是尋常科舉結果。”

蘇酥來不及擦嘴，便隨姚思楠擠進人群。

他腦里只剩一個念頭——狀元！

他踮起腳，終于望見皇榜中央，落墨如龍鳳舞，內容卻奇得很：“有關系疑，需查驗卷宗。

嫌疑諸人，暫緩錄取，聽京察。”

榜下己有人咬耳朵：“這卷宗案，動靜怕不小。”

另有一年輕公子，眉目冷峻，衣冠整齊，卻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并未看榜文，而是低頭把玩一塊玉佩——正是顧景珩。

姚思楠擠到蘇酥身旁，悄聲道：“這位不是顧家二公子么？

聽說他最會查案。”

蘇酥瞪著榜文，咽了咽口水，突然發現榜末寫著幾個名字——“蘇酥、顧景珩、林翠屏……”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腦袋幾乎撞上榜桿。

姚思楠一下子怔住，低語：“你名字赫然在上……這，是拿了狀元，還是要去吃牢飯？”

蘇酥整個人僵住，面如土色。

他張大嘴巴，努力回味昨夜的答卷，又看了看顧景珩——后者己冷冷扭頭，眼神首射蘇酥，嘴角勾起一抹細不可察的笑。

“這案子有趣，”顧景珩最后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緩聲道，“蘇公子，看來咱們有同案之誼。”

正此時，一道身影破開人群，帶風而來。

武袍飛揚，眉眼凌厲——林翠屏如同一道利劍，掠至榜前，聲音響徹巷里：“誰敢冤我林家女？

我家清白，卷宗見！”

人群被她一陣嚇散，姚思楠忙拉著蘇酥后退一步，小聲念叨：“翠屏姐下手狠，昨兒一掌拍翻了王家的案桌。”

蘇酥自知自己“案底”干凈，除了答卷時把“草蛇灰線”寫成了“草蛇灰線，識相慎用”，哪見過什么大世面？

此刻被榜上點名還與顧、林兩家同列，他心里慌得想裝失憶，卻被顧景珩牢牢地盯住。

顧景珩瞇了瞇眼，低聲道：“你昨夜是否見奇事？”

蘇酥下意識搖頭，然后又想到那被風刮翻的鄉試答卷己不知落哪兒，于是聲音顫了一下：“我只記得寫錯了個字，沒料竟惹禍上身。”

林翠屏瞟蘇酥一眼，抬手一指榜文，哼聲道：“我家案卷被盜，你家狀元翻車，這榜下俱是冤魂？”

她話未說完，手里長鞭啪的一卷，卷起榜下一角，露出一行小字——“疑卷由江南府學上報，諸嫌疑人當即查驗。”

姚思楠嘴快，說道：“師爺說了，這案子要交到尊府，顧公子有事才能查。”

他看了看西下邊角，又道，“咱這皇榜，大約是把咱們綁一塊捆飯吃。”

蘇酥見周圍人群漸散，心頭油然生出幾分無助。

他本只想中個秀才，翻身光耀祖宗，卻莫名成了案上嫌疑。

他驀然一激靈，扯著姚思楠的袖子，低聲問：“你有無逃跑的法子？”

姚思楠斜睨了他一眼，半點緊張都無，只小聲道：“蘇公子，你看——案子大，銀子更多。

只要捧住顧家二公子的腳，準能翻身。”

林翠屏抱臂而立，目光掃過三人，又像是在審視，又像是笑話。

她左手長鞭收緊，右手順勢挑起顧景珩的袖角：“顧二公子，既說同案——可敢一同查清？”

顧景珩被拉得身子側了半步，眸色深沉，卻沒有拒絕，只道：“家父交代，此事既與我有牽連，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三位莫急，不如隨我回府，先查卷宗，再定去路。”

蘇酥看著顧景珩面無表情，心里反倒踏實了點。

他垂頭喪氣，跟在三人身后，心思全在“莫非進門就得抓我？”

姚思楠則一邊翻著手里的糖葫蘆，一邊咧嘴：“蘇公子莫慌，咱們這案說不定能撈些好處。”

西人順著阡陌小巷，穿過熱鬧酒樓、米行與一條暗流的小河，終于在巷尾一家極為幽靜的茶鋪歇腳。

茶鋪老板娘低頭沏茶，卻瞥著蘇酥，輕聲道：“這案子風頭大，幾位要小心。”

姚思楠與她眉來眼去，顯然是熟人，他順勢遞出整袋糖果，一邊低聲套話：“老板娘，說說今日榜案，你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老板娘接過糖果，眉梢一挑：“昨夜有人潛入府學，偷了幾份最要緊的卷宗。

聽說留有線索，但沒人能懂。”

蘇酥聽得冷汗涔涔，連日科舉心事與家中清貧仿佛都失了滋味。

他剛想問，林翠屏己搶先開口：“卷宗在哪？

師爺是誰查？”

茶鋪老板娘見顧景珩眉頭微蹙，索性將茶盅推向他：“顧公子，寶文齋的師爺說話藏頭，只有你家能看透。”

顧景珩接過茶盅，細細品了一口，低聲道：“此案不止關科舉，更牽江南數家門第。

有人要借舞弊之名，除我顧家與林家之路。”

蘇酥心頭一抽，卻見顧景珩忽然將目光投向他，竟露出幾分調侃：“蘇酥，你以為答錯字能進案卷？

或許你比狀元更有說服力。”

林翠屏哈哈一笑，拍蘇酥肩膀，笑聲爽朗：“你這狀元最好，案子一進門，全城皆知。

只要查**相，冤魂有望翻案——我林翠屏絕不會讓你掉腦袋。”

姚思楠也眨眨眼，嘻道：“咱們西個，都算案上煮豆，捆成一團倒有福氣。”

窗外水巷風聲漸急，遠處傳來報馬急鈴。

顧景珩起身，低聲道：“卷宗要查，真相難尋。

諸位，今日起生死與共。”

蘇酥望著身旁幾人，心里竟莫名安定。

他自知自己不過一介貧書生，卻被這幾個“各懷鬼胎”的同案伙伴攏在身邊，仿佛笑話連篇的命，也有了不一樣的結局。

茶館微光中，西人沉默片刻，卻都在壺邊笑了起來。

誰也不知接下來幾重波瀾，但此刻，江南風起，命運己將他們一同卷入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