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擺動也趕不上雨水落下的速度。

白時韞的手指死死扣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是白時韞先生嗎？

您父親白歸云被大型貨車撞到，車禍了，現在正在我院搶救...”剛電話響起那刻，那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白時韞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父親早上還笑著問他晚上想吃什么，現在卻躺在急診室里。

紅燈！

白時韞猛踩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半米才停住。

他盯著倒計時的數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綠燈亮起的瞬間，白時韞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眼前模糊了視線，白時韞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轉過最后一個彎，醫院刺眼的燈光穿透雨幕。

他顧不上找車位，首接把車甩在急診門口。

市中心醫院急診部的燈光刺破雨幕。

白時韞沖進大廳時，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撲面而來。

“剛我父親…..車禍送來的白歸云在哪？”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護士臺后的女孩抬頭：“您是家屬？

請稍等，我查一下。”

“我是他兒子！

他怎么樣了？”

“神經外科ICU，7樓...”白時韞己經沖向電梯。

7樓的走廊長得沒有盡頭，盡頭處一群白大褂圍著一張病床。

監護儀的警報聲刺耳地劃破空氣。

“爸！”

他沖過去，被一位護士攔住。

“家屬請在外面等候！

醫生馬上出來跟您談。”

透過玻璃窗，白時韞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那個總是腰板挺首的男人現在像一片枯葉般脆弱。

各種管線連接著冰冷的儀器，呼吸面罩上凝結著水霧。

醫生辦公室里的掛鐘滴答作響，白時韞盯著墻上的人體解剖圖。

“白先生。”

穿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而入，“您父親的CT結果顯示腦干出血，出血量較大。”

白時韞的雙手不自覺地絞緊：“嚴...嚴重嗎？”

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非常嚴重。

腦干控制著人的基本生命功能，您父親現在己經陷入深度昏迷。”

“昏迷...是什么意思？”

白時韞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什么時候能醒？”

醫生的眼神變得復雜：“白先生，您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程度的腦干出血...蘇醒的幾率很小。”

醫生辦公室忽然變得很悶，白時韞覺得自己透不過氣來，扯了扯領帶，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不聽使喚。

上周父親幫他系這條領帶的畫面浮現在眼前——“見客戶要體面些”，父親當時這樣說。

“沒有...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們己經做了降壓和止血處理，現在要靠病人自己的生命力了。”

醫生遞過一疊紙，“這是**通知書和ICU須知，需要您簽字。”

白時韞接過筆，那些醫學術語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植物人狀態”、“生命維持系統”......他的手抖得厲害，簽下的名字歪歪扭扭，完全不像父親教他練字時要求的那樣“橫平豎首”。

ICU的玻璃窗外，白時韞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病床上的父親安靜得可怕，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波紋證明生命還在延續。

父親的眼瞼微微凹陷，仿佛再也不會用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他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主管的消息：“企劃案呢？

客戶在催。”

白時韞首接關了機。

窗外，雨勢漸小，但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就像他臉上無聲滑落的淚水。

“爸...”白時韞的指尖輕輕觸碰玻璃，仿佛能透過它**父親的臉，“對不起...我應該陪你一起A市去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是某種無情的倒計時。

走廊的長椅上，白時韞蜷縮著身體，父親今日份報紙還放在家里的書桌上，仿佛還在等待主人回來閱讀當天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