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天餓仙

北風(fēng)卷著雪沫子，跟小刀子似的往人臉上刮。

靠山屯兒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今兒個卻擠滿了人，熱火朝天。

娃娃們凍得鼻涕泡兒都出來了，一個個卻伸長了脖兒，眼巴巴地盯著槐樹下頭那塊兒半人高、流光溢彩的石頭。

青霄仙宗的仙師駕臨，十年一度測靈根，鯉魚能不能躍龍門，全看今朝。

“王鐵柱，木靈根，下等！

可入外門！”

穿著青色道袍的仙師面無表情地唱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里。

一個黑壯少年歡呼一聲，得意地站到了一邊。

“趙小翠，無靈根，下一個！”

人群里響起一陣細碎的嘆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癟著嘴，眼淚汪汪地跑開了。

隊伍像凍僵的長蟲，緩慢地往前挪。

隊伍最末尾，穿著件西處漏風(fēng)破舊襖子的李餓，縮著脖子，雙手使勁揣在袖筒里，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咕嚕”叫得山響。

他眼珠子沒看那測靈石，反而賊溜溜地粘在仙師身旁那張小供桌上——上面擺著幾盤水靈靈的果子，還有幾碟一看就甜掉牙的點心，那是供奉給山神爺?shù)摹?br>
“哈喇子收一收，李餓！

輪到你小子了！”

村長老王頭回身，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低聲罵道，“爭點氣，別給咱靠山屯丟人！”

李餓趔趄一下，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fā)，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挺白的牙：“知道啦，村長，我就看看，聞聞味兒也行啊。”

他磨磨蹭蹭走上前，學(xué)著前面人的樣子，把手在破襖子前襟上使勁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掌按在了那塊冰涼光滑的測靈石上。

觸手溫潤，有點像村里張**家那塊壓咸菜缸的玉石板子，就是滑溜不少。

一秒，兩秒……三秒……石頭，紋絲不動，連個屁的光都沒放。

人群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我就說吧，這李餓整天就知道餓，能有啥靈根？”

“廢體！

果然是廢體！”

“白瞎了老**……”那筑基仙師也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清了清嗓子，準備宣布這毫無懸念的結(jié)果：“無靈根，廢……”那個“體”字還沒出口，異變陡生！

不是測靈石亮了，而是它……暗了！

就像有人猛地掐斷了電源，測靈石上流淌的璀璨光華，以李餓手掌為中心，瞬間被抽干！

緊接著，光滑的石面上，“咔嚓”一聲，崩開一道蛛網(wǎng)般的裂紋！

這聲脆響，像是一巴掌扇在了所有人的笑聲上，現(xiàn)場瞬間死寂。

“咔嚓……咔嚓嚓……”裂紋如同活物，瘋狂蔓延，轉(zhuǎn)瞬間布滿了整塊巨石。

李餓自己也懵了，手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來，卻感覺那石頭仿佛生出吸力，粘住了他的手掌。

一股微弱但異常精純的暖流，順著手臂絲絲縷縷地往他肚子里鉆，讓他那鬧騰的饑火居然平息了一點點。

他下意識地咂摸了一下嘴，嘟囔道：“這玩意……也不頂餓啊……”話音未落。

“噗——”仿佛一聲嘆息，那偌大一塊、象征著仙緣、承載著無數(shù)希望的測靈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李餓的手掌底下，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一堆毫無靈氣的白色齏粉，簌簌落下，在他腳邊堆成一個小堆。

靜！

死一樣的寂靜！

雪花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妖……妖怪啊！”

不知哪個婦人率先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后跑。

這一聲如同冷水滴進滾油鍋，人群瞬間炸開，驚恐的叫喊聲，哭嚎聲響成一片。

那筑基仙師“噔噔噔”連退三步，臉色煞白，活像大白天見了鬼，指著李餓，手指顫抖得如同風(fēng)中篩糠：“你……你這是什么邪門的體質(zhì)？！

竟能吞噬測靈石的靈氣？！”

他修行幾十載，走南闖北測過無數(shù)靈根，別說見，聽都沒聽過這等詭異之事！

測靈石被吸干靈氣，甚至崩碎？

聞所未聞！

李餓被仙師那駭人的目光盯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地辯解：“吞……吞噬？

仙師您可別鬧了，我就是餓了，**摸它看能不能換倆饃……放肆！”

仙師又驚又怒，一股屬于筑基期的靈壓轟然爆發(fā)，如同無形的山岳當頭壓下！

周圍還沒跑遠的村民“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體若篩糠。

“此子身懷詭異，留之必成禍患！

拿下，帶回宗門細細審問！”

仙師厲聲喝道，眼中己帶上殺意。

兩個如狼似虎的外門弟子立刻撲了上來，面露兇光，伸手就抓向李餓的肩膀。

李餓心里慌得不行，想跑，可那筑基靈壓像鐵箍般捆著他，渾身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動彈不得。

眼看那兩只手就要碰到自己，他腹中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饑餓感，如同被徹底點燃的火山，裹挾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兇性，轟然爆發(fā)！

他不想被抓住！

他不想死！

他……餓！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張開嘴，不再是說話，而是朝著那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無形靈壓，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吸！

“咕嚕……”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吞咽聲，異常清晰地響起，回蕩在死寂的村口。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筑基仙師釋放出的磅礴靈壓，竟如同實質(zhì)的灰色煙霧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拉扯，化作一道氣流，源源不斷地被李餓吸入了口中！

完了，李餓還下意識地咂咂嘴，打了個帶著石頭粉末味兒的嗝。

“呃……”撲上來的兩個弟子動作僵在半空，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兩尊可笑的泥塑。

那筑基仙師更是渾身劇震，如同被一柄無形重錘當胸擊中，臉色由白轉(zhuǎn)紅，“哇”地噴出一小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不少。

他感覺自個兒苦修多年的靈力，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竟然硬生生少了百分之一！

不是消耗，是徹底消失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仙師的聲音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荒謬感，看李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李餓摸了摸突然變得暖洋洋、無比舒坦的肚子，這是他打從記事起，第一次有了一種奇異的“飽腹”感。

他抬起頭，看著面露驚恐的仙師，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怯懦和茫然，而是某種沉睡己久、剛剛被喚醒的，帶著原始兇戾的光芒。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腹中轟鳴再起，但這次，是帶著一種品嘗到美味后的渴望。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探究的好奇：“我說了，我就是餓了。”

“仙師，您……看起來也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