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凌軒的大腦。。，而是被系統從深度休眠中粗暴地拽了出來。生理鹽水和營養液的味道還殘留在喉嚨里，混著一股電線燒焦的刺鼻氣味。，給支離破碎的駕駛艙鍍上一層血色。。，像一場失敗的煙火。一根扭曲的鋼梁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尖端離他的頭盔只有幾厘米。，每一個關節都在**這種強制喚醒。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還好，休眠服還算完整。“赫利俄斯。”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摩擦過喉嚨。
沒有回應。

只有警報聲在不知疲倦地尖叫，和金屬結構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凌軒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充滿了臭氧和塵埃。他解開身上的安全扣，身體的重量瞬間壓在了酸痛的肌肉上。他扶著身邊半毀的控制臺，強迫自已站穩。

駕駛艙已經不成樣子了。

舷窗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口。透過破口，他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深邃的星空，而是一片昏黃的、光怪陸離的天空。濃厚的云層翻滾著，透出一種病態的、不祥的光。

“求索號……”他喃喃自語。

這艘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深空探索艦，現在像一個被砸爛的罐頭。

他再次嘗試呼叫艦載AI。

“赫利俄斯，狀態報告。”他加大了音量，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一次，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后，一個平穩的合成音響了起來。聲音里沒有絲毫情感，卻因為斷斷續續的噪音而顯得格外詭異。

……收到。指揮官凌軒，早上好。

凌軒沒有理會這句程序化的問候。他的目光掃過駕駛艙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其他人的蹤跡。

空的。

副駕駛座被撕裂了一半，領航員的位置更是不見了蹤影。那兩個他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同伴，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很緊。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報告當前狀況。”

求索號……艦體結構完整度低于7%。

7%。凌軒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不叫墜毀，這叫解體。

我們在進行第37次維度躍遷時，遭遇未知引力奇點。躍遷通道被強制中斷，艦船被拋出至未知坐標。

赫利俄斯的聲音還在繼續，冷靜地陳述著末日。

能源核心……外層屏蔽嚴重受損，能量正在持續泄露。預計……37標準時后，核心將達到臨界點。

“臨界點的后果？”

無法計算。但根據模型推演，其爆炸當量足以……抹平這片**架。

凌-軒的目光落在一個閃爍著“危險”字樣的讀數上。那是伽馬射線的強度，數值已經爆表。

“船員生命體征？”他問出了那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未檢測到除您以外的任何生命信號。

沉默。

駕駛艙里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和警報的哀嚎。

凌軒走到那個巨大的破口前，扶著扭曲的金屬邊緣，向外望去。

他們似乎墜落在一個巨大的叢林里。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巨大植物，瘋狂地向上生長，有些甚至穿透了艦體的殘骸。遠處，地平線上矗立著幾座仿佛被巨斧劈開的山峰，輪廓猙獰。

這不是他認知宇宙里的任何一個角落。

“赫利俄斯，分析外部環境。”

分析失敗。AI的回答很干脆。

“原因。”

所有外部傳感器均受到強烈干擾。讀數混亂，無法建立有效模型。

“干擾源是什么？”

一種未知的高能輻射場。它無處不在，能量層級遠超數據庫中任何已知輻射。它似乎……在主動與物質進行能量交換，并重構部分物理常數。

凌軒皺起了眉。“重構物理常數？這不可能。”

事實如此，指揮官。根據其能量特性和對物質的滲透性、同化性，我已將其初步命名為……

赫利俄斯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進行復雜的運算和定義。

……靈氣。

“靈氣？”凌軒重復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匯。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科學術語，更像神話里的東西。

是的。該輻射場……該‘靈氣’，正在侵蝕艦船剩余的能量護盾。同時，它也是導致能源核心加速不穩定的主要原因。

絕境。

徹頭徹尾的絕境。

同伴沒了，飛船沒了，回家的路也沒了。自已困在一個物理法則可能都已失效的鬼地方，腳下還踩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巨型**。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像是海嘯，企圖沖垮他意志的堤壩。他想起了出發前，領航員老陳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等回來，我閨女的婚禮你可得來當證婚人。”

他還想起了工程師小雅，那個總是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在躍遷前遞給他一杯熱咖啡，說：“艦長，這次的數據一定會載入史冊。”

現在，他們都化為了宇宙的塵埃。

而他，還活著。

凌軒的拳頭慢慢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但他沒有允許自已沉浸在情緒里超過三秒鐘。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赫利..俄斯，”他一字一頓地說，“關閉非必要系統，將所有剩余能源轉接到生命維持和近距離通訊模塊。給我一份完整的艦船損害報告，精確到每一條線路。另外，激活我的個人終端，將所有關于‘靈氣’的原始數據傳給我。”

指令確認。正在執行。

警報聲停止了。駕駛艙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

凌軒轉身，走向駕駛艙后方的設備區。那里還算完整。他從一個變形的儲物柜里，拖出了一個沉重的金屬箱。

損害報告很快就顯示在了他手腕的個人終端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紅色的警告標志，觸目驚心。

求索號就像一個被摔碎的玻璃瓶，他們現在所在的駕駛艙，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而已。能源核心所在的動力艙，距離這里大概有三公里遠，半截插在一座山里。

而那持續不斷的能量泄露，就像黑夜里的燈塔，會吸引來什么東西，誰也說不準。

他必須行動起來。

他一邊快速瀏覽著數據，一邊熟練地打開金屬箱。里面是一套黑色的、流線型的外骨骼裝甲。這是“探索者”四型，集維生、防護、機動于一體的單兵裝備。

凌軒脫掉身上破損的休眠服，開始穿戴裝甲。

冰冷的金屬部件一件件貼合在他的身體上，發出清脆的鎖死聲。胸甲、臂鎧、腿甲……最后，他戴上了全覆蓋式的頭盔。

“咔噠。”

面罩合攏，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開。

視網膜屏幕上，無數數據流開始刷新。生命體征、能源儲備、環境參數……雖然外部環境參數那一欄，依舊是一片混亂的紅色亂碼。

外骨骼裝甲啟動。神經連接同步率98%。動力系統正常。維生系統正常。

赫利俄斯的聲音直接在頭盔內響起。

“武器系統呢？”凌軒檢查著手臂上掛載的動能**。

充能失敗。‘靈氣’環境嚴重干擾了高能粒子壓縮過程。常規化學能武器……建議謹慎使用。本地大氣成分未知，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化學反應。

唯一的遠程武器也廢了。

凌軒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他只是默默地從腿甲側面，拔出了一把高周波震動粒子軍刀，啟動。

嗡——

一聲輕響，銀白色的刀刃上泛起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

很好，這個還能用。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外骨骼裝甲完美地同步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沉重的裝備穿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負擔。

他再次走到了那個巨大的破口前。

留在這里，是等死。能源核心爆炸，或者被這個世界的未知危險吞噬。

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搞清楚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搞清楚“靈氣”到底是什么東西。他需要找到一個可以生存下去的方法。

然后，想辦法回家。

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已，也是為了老陳和小雅。他要帶著他們的“眼睛”，去看任務的終點。

“赫利俄斯，在我外出期間，保持最低功耗運行。監控核心狀態，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

指令確認。祝**運，指揮官。

凌軒沒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求索號里最后一點屬于地球的空氣吸進肺里。

然后，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腳下的磁力靴牢牢吸附在傾斜的甲板上。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那個通往未知世界的豁口。

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種潮濕的、混雜著泥土和某種奇異芬芳的味道。

他站在邊緣，低頭看去。

腳下，是離地近百米的深淵。巨大的金屬殘骸像山脈一樣，從他們這塊“碎片”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叢林深處。無數藤蔓和奇異的植物，已經將這些冰冷的鋼鐵造物當成了新的支架，盤根錯節地纏繞著。

科技的墳場，與野蠻生長的自然，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壯麗的畫卷。

凌軒的視線越過殘骸，投向更遠的地方。

那片昏黃的天空下，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那么不真實。

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求索號的任務，是探索未知。

現在，任務仍在繼續。只是探索的方式，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縱身一躍。

外骨骼的推進器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帶著他穩穩地落在了下方一塊巨大的艦體外殼上。

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他抬頭，看了一眼身后那塊小小的、破碎的駕駛艙。那是他與故鄉宇宙，最后的聯系。

然后，他轉過身，握緊了手中的粒子軍刀，邁步走向這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