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與圓寶

清晨的霧裹著竹林，像給翠綠的竹稈纏了層薄紗，連空氣里都飄著竹葉的清甜味。

小柚挎著外婆編的竹筐，踮著腳往竹林深處走——昨天外婆說想吃嫩筍燒肉，讓她今早撿兩根最嫩的回來，還特意在她兜里塞了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叮囑她累了就吃點甜的。

她蹲在地上扒拉落葉，指尖剛觸到一根裹著絨毛的嫩筍尖，身后忽然傳來一串奇怪的聲響：“咕?！緡！?！”

像有人把個圓滾滾的皮球從坡上推了下來，滾得飛快，最后“咚”一聲重重撞在了竹子上，連帶著竹葉都簌簌往下掉。

小柚嚇了一跳，手里的筍“啪嗒”掉回土里。

她轉頭往聲音來處看，霧蒙蒙的竹林里，忽然滾出來個淡橙色的小毛球，圓得像外婆今早蒸好的蜜橘，滾到她腳邊才停下來，還因為慣性晃了晃，活像個沒站穩的小湯圓。

“哎喲喲……這根竹子怎么長在路中間，撞得本龍腦袋嗡嗡響！”

小毛球抬起頭，捂著圓腦袋哼哼，聲音軟乎乎的，卻非要裝出兇巴巴的調子，聽著反倒像小貓在叫。

小柚的竹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里面的小樹枝撒了一地。

她長到十歲，只在外婆的故事里聽過龍——外婆說龍有威風的大翅膀，能呼風喚雨，鱗片亮得像寶石。

可眼前這只……翅膀小得像兩片剛長出來的嫩柳葉，尾巴短得卷不起來，渾身圓滾滾的，連爪子都埋在軟乎乎的絨毛里，倒像只被吹脹了的小寵物，還是最憨的那種。

“你、你是誰呀？”

小柚往前挪了半步，聲音輕輕的，怕嚇著這只奇怪的小毛球。

小毛球猛地抬起頭，圓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星星，看見小柚時，眼睛瞬間瞪得更大，尾巴尖悄悄晃了晃，卻還是硬撐著挺起**：“我是圓寶！

是天上下來的……呃，是路過的龍！

很厲害的那種！”

它說著，想張開翅膀擺個威風的姿勢，結果翅膀撲騰了兩下，不僅沒飛起來，還因為身子太圓，剛站首就打了個趔趄，“咕?！币幌掠譂L回了原地，后腦勺還輕輕磕了下小柚的腳背。

小柚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手忙腳亂地想扶它，卻見圓寶自己晃了晃腦袋，從地上爬起來，耳朵尖紅得像沾了胭脂，嘴硬道：“笑什么！

本龍這是……這是在練習新招式！

叫‘龍打滾’！”

霧剛好在這時散了點，金色的陽光穿過竹葉縫隙，落在圓寶身上。

它淡橙色的皮膚透著點微光，肚子上一道淺黃月牙紋格外顯眼，紋路上還沾著片翠綠的竹葉——一看就是剛才滾過來時，沒注意蹭上的，像塊漂亮的小補丁。

小柚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竹葉，圓寶渾身僵了一下，卻沒躲開，只是小聲嘟囔：“別碰那里……那是我的‘零食倉庫’，很重要的！”

“零食倉庫？”

小柚好奇地眨眨眼，“里面裝著吃的嗎？”

提到吃的，圓寶的眼睛更亮了，剛才撞腦袋的委屈瞬間忘得一干二凈，湊到小柚面前，圓腦袋幾乎要貼到她臉上：“對呀！

我本來在天上找星星糖，結果翅膀飛累了，就想下來歇會兒，誰知道一不留神就滾下來了，現在肚子還空著呢！”

它說著，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聲音響亮得連旁邊的竹葉都顫了顫，圓寶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爪子里。

小柚看著它這副憨樣，忽然想起兜里的桂花糕。

那是外婆今早剛蒸的，還帶著溫熱，她本來想撿完筍再吃，現在倒覺得，給這只迷路的小龍吃更合適。

她掏出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躺著兩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撒著金黃的桂花，甜香一下飄了出來。

圓寶的鼻子立刻動了動，從爪子縫里探出頭，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桂花糕，尾巴尖晃得像小扇子：“好香呀……這是什么好吃的？

比星星糖還香！”

“是桂花糕，我外婆做的，很甜?！?br>
小柚把一塊遞到它面前，“給你吃?！?br>
圓寶的爪子飛快地接過來，生怕慢一點就被搶走似的，三口兩口就咽了下去，連油紙邊緣沾著的糕屑都舔得干干凈凈，最后還舔了舔爪子，滿足地嘆了口氣：“太好吃啦！

比我藏在月牙紋里的星星糖還甜！

小柚，你真好！”

它說著，湊過去用腦袋蹭了蹭小柚的手背，軟乎乎的絨毛蹭得人心里發*。

小柚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可以來我家吃，外婆做的糕點可多了?！?br>
圓寶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那我能不能跟著你呀？

我會幫你干活的！

我能撿柴、能摘葉子，還能……還能幫你盯著外婆什么時候蒸糕！”

它怕小柚不同意，趕緊把自己的“技能”全報了出來，連尾巴都繃得首首的，像在等待夸獎的小狗狗。

話音剛落，它就轉身想去推旁邊的小樹枝，想證明自己真的會干活。

結果小短腿剛邁出去，就被地上的落葉滑了一下，“咕嚕”滾了個圈，正好撞進小柚放在地上的竹筐里。

竹筐不算大，圓寶剛好卡在中間，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卡在筐底，撲騰著小翅膀卻動彈不得，只露出個圓腦袋和晃來晃去的尾巴尖，活像個被裝在筐里的小橘子。

“呃……這個筐子也不講理！

怎么專欺負本龍！”

圓寶在筐里哼哼，爪子扒著筐沿想爬出來，卻因為身子太圓，越扒越往下滑，最后干脆放棄，可憐巴巴地看著小柚，“小柚，拉我一下嘛……”小柚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蹲下來輕輕把它從筐里抱出來。

圓寶趴在她懷里，小翅膀輕輕搭在她的胳膊上，尾巴尖還在委屈地晃：“剛才不算！

我下次肯定能撿好多柴，比小柚撿的還多！”

“好呀，我相信你?！?br>
小柚抱著它站起來，撿起地上的竹筐，往里面裝了兩根嫩筍，“我們先回家吧，外婆該等急了?！?br>
圓寶點點頭，乖乖趴在她懷里，偷偷用小鼻子蹭了蹭她的衣服。

陽光穿過竹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小柚抱著圓寶往家走，懷里的小家伙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淡淡的甜味，比揣著桂花糕還讓人心里踏實。

快走出竹林時，圓寶忽然戳了戳小柚的胸口：“小柚，你家有沒有麥芽糖呀？

我聽別的小龍說，人類的麥芽糖粘粘的，可好吃了?！?br>
小柚笑著點頭：“有的，外婆昨天還做了，放在罐子里呢?！?br>
“那能不能給我吃一點點？

就一點點！”

圓寶伸出小爪子，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爪子縫里還沾著剛才吃桂花糕剩下的糕屑，“我用星星糖跟你換！

等我找到星星糖，就藏在月牙紋里給你留著！”

“不用換呀，你要是喜歡，以后每天都能吃。”

小柚摸了摸它的腦袋，剛說完，就見圓寶眼睛一亮，突然在她懷里蹭了蹭，軟乎乎地說：“小柚，你比桂花糕還甜呢！”

小柚的臉瞬間紅了，像被陽光曬透的蘋果。

她加快腳步往家走，懷里的圓寶還在小聲念叨著麥芽糖，偶爾打個小哈欠，小翅膀輕輕搭在她的胳膊上，連呼吸都軟乎乎的。

走到家門口時，外婆正坐在院子里擇菜，看見小柚懷里的圓寶，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笑著朝她招手：“回來啦？

懷里揣著的是什么呀，圓滾滾的，怪可愛的。”

小柚心里一緊，剛想解釋，就見圓寶從她懷里探出頭，對著外婆甜甜地喊：“外婆好！

我是圓寶，是小柚的朋友！

我以后會幫你們干活的，還會陪小柚玩！”

它說著，想從懷里跳下來給外婆表演“龍打滾”，結果沒站穩，“咕嚕”滾到了外婆腳邊，剛好停在裝菜的籃子旁邊，還順便蹭了蹭外婆的褲腿。

外婆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放下手里的菜，輕輕摸了摸圓寶的腦袋：“好呀，那以后就麻煩圓寶啦。”

她說著，起身往屋里走，“剛好今早蒸的桂花糕還有幾塊，我去拿給你們吃。”

圓寶眼睛瞬間亮了，轉頭對著小柚比了個“耶”的手勢，尾巴晃得更歡了。

小柚看著它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覺得，撿回這只圓滾滾的小龍，好像是今天最幸運的事。

陽光灑在院子里，外婆端著桂花糕從屋里出來，圓寶趴在桌子上吃得一臉滿足，小柚坐在旁邊，時不時幫它擦掉嘴角的糕屑，偶爾和外婆說幾句話，連風里都帶著甜絲絲的味道。

竹林里滾出來的小橘子，就這么闖進了小柚的肚子，像一顆掉進蜜罐里的糖，甜得讓人心里發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