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禁區與種子

陸氏集團總部第八***，是一個無聲的戰場。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消毒水和冷杉香薰混合的氣息，恒定在令人體最舒適的二十二度。

每一**位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般整齊劃一，鍵盤敲擊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在這里，效率是唯一的信仰。

而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門，是這片戰場上絕對的**。

關于那里的傳說層出不窮：地毯要用特定波長的吸塵器打理三遍，所有物品必須嚴格遵循色系與大小排列，上一個不小心把咖啡滴在文件上的項目經理，第二天就出現在了撒哈拉沙漠的分部。

因此，當那個身影出現時，整個開放辦公區的運轉，出現了剎那的卡頓。

是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蘇小小。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與周圍西裝革履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這還不是最扎眼的。

最扎眼的是她懷里抱著的東西——一個粗糙的、褐紅色的陶土瓦盆，里面蜷著幾片蔫蔫的綠色葉子，盆壁甚至還沾著點新鮮的泥土。

她正抱著那盆不明植物，朝著那扇**之門走去。

“她要干什么？”

有人用氣音問，仿佛聲音稍大就會引發雪崩。

“給陸總……送盆栽？

腦子壞掉了吧？”

“我賭五十塊，她三分鐘內會被李特助‘請’出來。”

“我加一百，賭那盆玩意兒會首接以拋物線軌跡進入樓層垃圾桶。”

一道道目光，混合著驚駭、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看戲的興奮，無聲地聚焦在她背上。

蘇小小對身后的議論置若罔聞。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懷里的瓦盆，和前方那扇門上。

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著白。

她在門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即將潛入深海。

然后，抬手，敲響了門。

“進。”

門內傳來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劃過玻璃，清晰、冷冽，帶著一種絕對的權威。

她推門而入。

門在身后合攏的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音仿佛被徹底吞噬。

一股更冷的、混合著高級消毒液和冷杉木質香調的空氣包裹了她。

辦公室的遼闊超出想象。

極致的黑白灰主宰了一切，線條利落，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恢弘的天際線，而陸沉舟，就坐在那片光影的交匯處。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正低頭審閱文件。

陽光從他身后漫過來，為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輪廓，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神祇雕像。

他并沒有立刻抬頭。

蘇小小站在原地，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鼓噪的聲音。

她環顧西周，目光最終落在辦公室一側，那扇通往露天陽臺的玻璃門上。

陽臺寬敞，空無一物，只有積塵和被遺忘的寂靜。

就是那里了。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陸沉舟才從文件中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桌面，確認一切井然有序，然后，才像精準的探針，落到了不請自來的闖入者身上。

那目光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極具壓迫感地，從她的臉，移到她懷里的瓦盆上。

蘇小小感到一種近乎實質性的重量壓在身上。

她強迫自己向前走了兩步，柔軟的鞋底陷在昂貴的地毯里，悄無聲息。

“陸總，”她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干澀，“我叫蘇小小，市場部的實習生。”

他依舊沉默，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等待她的解釋。

一旁的李特助屏住呼吸，臉色微白。

蘇小小將懷里的瓦盆稍稍舉高，像是捧著自己的心臟。

“我注意到……您辦公室外面的陽臺，一首空著。”

她頓了頓，用盡全身的勇氣，迎上他那能凍結血液的視線，“那里光照和通風都很好。

能不能……能不能讓我種個草莓？”

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

窗外的浮云都停止了流動。

李特助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微不可聞。

陸沉舟的身體微微向后，靠近椅背，真皮座椅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目光在瓦盆和她之間巡梭，像是在評估一件極其荒謬的展品。

時間被無限拉長。

蘇小小幾乎能聽到希望從體內流失的聲音。

她準備接受被漠然拒絕，甚至是被嚴厲斥責的命運。

就在她即將放棄的那一刻，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種可以。”

三個字，如同特赦令。

蘇小小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但下一秒，他淡漠的嗓音再次響起，補充了一條不容置疑的條款：“但每顆成熟的草莓，我要收一分利。”

一分利？

蘇小小怔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回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商業術語被用在一盆草莓上，顯得如此怪異又疏離。

門外，隱約聽到只言片語的人們，交換著震驚又困惑的眼神。

辦公室里，蘇小小看著陸沉舟。

他的眼神告訴她，這不是玩笑，這是一場交易。

她想起窗臺上那幾本被翻得卷邊的植物基因學筆記，想起月光下記錄的數據，想起這看似卑微的種苗里，隱藏著的、名為“星辰”的夢想。

她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然后又松開。

“好！”

她聽見自己清晰而堅定地回答。

陸沉舟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某種難以捕捉的微光，極快地掠過，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