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嘩啦——”，原本沉悶的水下世界瞬間被外界的喧囂取代。，像無數條銀色的鞭子狠狠抽打著起伏的海面。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壓到頭頂，狂風卷裹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林秦臉上，生疼，卻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渾身止不住地戰栗。，感染引發的高熱像一把火，燒得他神智昏沉，視線里只剩下一片血色的模糊。。“轟隆！”
一道紫色的雷電撕裂厚重的云層，瞬間照亮了這片狂暴的海域，也照亮了那個銀色身影，他終于看清了那個把自已從深海里撈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具充滿了機械美學與非人異感的軀體。銀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背脊上，腰部以下，是一條巨大的、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機械魚尾。

那不是聯邦的科技，那種材質像是有生命一般呼**，鱗片開合間，露出內部幽藍色的能量光流。

只不過對方偏過頭，面容看不真切，似乎在刻意躲避林秦的視線。

“你是誰……”林秦的聲音沙啞粗礪。

對方沒有回答。

他伸出一只覆滿銀白外骨骼的手，指尖閃爍著微弱的電弧，輕輕點在了林秦滾燙的眉心。

“滋——”

瞬間，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蠻橫地闖入了林秦即將崩潰的精神海。

那不是普通向導如涓涓細流般的安撫，而是一股帶著尖銳電流聲的、冰冷刺骨的數據流。它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將林秦腦海中那些狂暴的痛楚強行**。

“唔……”

林秦悶哼一聲，本能地想要抗拒這種充滿侵略性的入侵。

但在那冰冷刺骨的“精神數據流”深處，他又捕捉到了一絲熟悉得讓他靈魂戰栗的頻率。

那頻率很微弱，像深海里瀕死的回響。

五年了。

這五年來，林秦在戰場上就沒怎么下來過。他殺了成千上萬的蟲族。所有的向導都說他的精神海已經是一片死地，沒人能進去，也沒人能安撫。

可現在，這個機械怪物，竟然能進入他的精神海？

林秦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懸在自已面前的那只機械手腕。

入手冰涼。那不是人類皮膚的觸感，而是一種高分子的仿生材料，堅硬、順滑，卻沒有溫度。

“向導……？”

林秦死死盯著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電子眼，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你是向導？聯邦記錄在案的向導里，從來沒有機械改造人……你到底是誰？”

機械人魚眼中的藍光閃爍了一下。

他似乎被林秦的舉動驚到了，甚至有些慌亂地想要抽回手，就像是怕被發現什么秘密。

“放手。”

電子音冰冷地否認，“我是代號 C-79 實驗體，檢測到目標精神紊亂，剛才只是執行物理層面的電磁干預。”

“撒謊。”

林秦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卻因為劇痛又重重摔回沙灘上。他喘著粗氣，眼神卻像狼一樣狠戾，“電磁干預能安撫S級哨兵的精神海？”

“C-79，告訴我你是誰。”

林秦盯著他。

他看到那個機械怪物轉過身，背部那塊透明的仿生皮膚下，幾根銀色的管線正在劇烈搏動，連接著那個發光的核心。

林秦念著這個陌生的代號，目光卻貪婪地描摹著對方的五官。

哪怕臉頰側面有著金屬接縫，哪怕那雙眼睛里不再有溫度，但這輪廓，這眉眼……

五年的時光太漫長了，漫長到林秦有時候都怕自已忘了澄澈的樣子。可此刻，看著這個側影，一種荒謬的、近乎瘋狂的直覺在他心里野草般瘋長。

“……澄澈？”

林秦試探著喊出了那個名字。

前方的身影明顯僵硬了一瞬。

機械尾巴上的鱗片“咔嚓”一聲鎖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但也僅僅是一瞬。

怪物回過頭，臉上依舊是那種非人的死寂。

“數據庫檢索失敗。未找到匹配對象。”它冷冷地看著林秦，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林秦不信邪，一把握住了C-79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鐵，還在微微顫抖。

“你既然不認識我，為什么不敢看我？”

C-79沉默了。

他那只被林秦抓住的手微微僵硬，核心處的散熱器突然加速，發出“嗡嗡”的過載聲。

看著林秦那張因為高燒而潮紅、卻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臉，C-79眼底的數據流出現了一瞬的紊亂。

警告：邏輯沖突。

警告：目標體溫40.5度，瀕臨休克。

“閉嘴。”

C-79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他不再解釋，而是直接俯下身，一只手穿過林秦的膝彎，一只手小心地避開他左肩的傷口，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痛……”林秦無意識地呢喃。

“我知道。”

C-79的聲音依舊冷硬，但動作卻放輕了。

隨著他站直身體，那條巨大的機械魚尾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咬合聲。

咔嚓——咔嚓——

鱗片翻轉，骨架重組。在一陣精密的變形中，那條魚尾竟然變形成了一雙充滿爆發力的反關節機械足。

那些冰冷的雨水并沒有淋在林秦身上。

C-79微微躬身，用那具寬闊的、半金屬化的脊背為他擋住了漫天風雨。

雨水順著澄澈銀白色的長發滑落，滴在他**的機械骨骼上，發出輕微而密集的“叮叮”脆響。那不是雨打在皮膚上的聲音，而是金屬與自然搏擊的回響。

那種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與銀色的金屬骨骼交織在一起，透著一種詭異而神圣的機械美學。

林秦靠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聽不到心跳，只能聽到那顆機械核心規律而冰冷的運轉聲。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林秦看著他側臉上那道銀色的接縫，視線越來越模糊。

五年的透支，加上剛才的溺水，他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意識消散前，林秦感覺自已被放在了別墅那張床上。模糊中，他看見那個機械怪物并沒有離開。

窗外的暴雨還在肆虐，狂風吹開了落地窗的紗簾。掛在窗邊那串經歷了五年風吹雨打的貝殼風鈴，終于不堪重負，繩線斷裂。

“啪嗒——”

一聲脆響，風鈴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個高大的機械身影猛地僵住了。

月光下，他顯得那樣手足無措。C-79立刻蹲下身，用那根足以切斷鋼筋的金屬手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去撿那些碎掉的貝殼。

他似乎很想把它拼回去，但機械手指太過粗笨，捏著那些脆弱的貝殼碎片，急得核心風扇都在嗡鳴。

動作太輕了，輕得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小魚。”

林秦在昏迷前，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昵稱。

……

林秦猛地坐起身，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里空無一人。

昨晚的一切，那條機械魚尾，那個有著澄澈面孔的怪物，那股帶著電流的詭異精神安撫……仿佛都是一場夢。

但是。

林秦轉過頭，瞳孔驟縮。

床頭的柜子上，放著一杯水，還有一支未開封的高級營養劑。

而在旁邊，那串原本已經碎成一地殘渣的貝殼風鈴，此刻竟然被重新粘好了。

雖然粘合的痕跡很丑，上面還殘留著某種工業用的強力膠水，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幾片貝殼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但這說明——昨晚那個“C-79”，是真的存在的。

林秦抓起那個風鈴，指尖在那粗糙的粘合處摩挲。

“C-79……”

林秦瞇起眼，眼底那股死寂的灰敗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到瘋狂的執著。

“這次，你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