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燈寂渡寒川

顧宴神情瞬間怔住，他低下頭，片刻后又抬起，臉上寫滿了不退不讓。

“本來就是，她沒回來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父親對姨娘也很好，她為什么要回來？我討厭她，不要她做我的母親！”

江芷清置于身前的手緊緊攥住。

還不等顧輕舟再開口，顧宴就哭著跑入房中，受足了委屈般撲進許知薇懷中。

江芷清心頭一顫，宛如刀割般，疼痛難忍。

“你就是這么教他的？還是說他現在滿嘴污言都是從許知薇那里學來的。就因為顧宴不是你的孩子，你就無所謂他的教養了嗎？”

顧輕舟緊握雙拳，看著她眼中的疏離和怨懟，心中驀地發疼。

江芷清嫁給他五年了，從未對他如此言辭犀利，心有不滿。

他心里也清楚，顧宴在她心中的分量。

不單單是她所出，更是她那亡故未婚夫婿的遺孤。

每多細想一分，那被她抉擇中拋棄的痛意便深刻一分。

即便為她做了這么多，她也從不在乎他。

“輕舟......”

看著房外僵持不下的動靜，許知薇扶身而出，臉色慘白無比，聲音透著虛浮和脆弱。

“輕舟，我知道姐姐不喜我，但孩子是無辜的，母親也要緊這個孩子，大師說那丫頭的命格和我那可憐的孩子相撞才致使他不能來到這世上，難道你要讓他死也不安生嗎......”

許知薇紅著眼眶，淚意呼之欲出，一副好似可憐的柔弱之姿。

顧輕舟臉色驟變，當即奔到她身邊，“知薇，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兒再受這種苦的。”

顧輕舟目光篤定，早已把剛才對江芷清的維護拋擲腦后。

他囑咐下人將許知薇送回房中將養，越過江芷清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還是狠心走了。

許知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江芷清看不懂的情緒。

“江芷清，就算你是顧輕舟的夫人又怎樣？你不過是個插足者，你才是妾。”

“你的丈夫、孩子，心里頭真正在意的，還是我。”

顧輕舟走后，許知薇立即端正了身子，沒了方才那般的虛弱和不適。

她被下人扶回房中，言辭帶著譏諷，“江芷清，我也不與你在此糾纏，快快回去，興許還能見那個賤婢最后一面。”

芙兒的棺槨已經被抬出停云院。

棺槨上灑了雪，面上不知何時多了磕碰。

“放下！”

江芷清緊緊咬著牙，仇恨的看著顧輕舟。

“芷清。”顧輕舟緩緩朝她走來，目光逃避著她的注目，“這件事你得聽我的。”

“你也應該體貼我，那是我的孩子，他不在了，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讓他死都不安生。”

江芷清雙眼猩紅地看著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雪皚皚的地面。

昏倒前，她好似感覺到耳畔中傳來顧輕舟著急的嗓音，啞聲喊她，“芷清！”

再次醒來后，江芷清的院中變得比往日更加靜謐了，宛如一片灰涼的死寂。

她走到堂前，看著不知什么時候被撤走的布置，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

顧輕舟這時正好來到停云院看她，見她哭得厲害，心里也淌過一片憐惜和痛心。

他走過去，輕輕抱住跪倒在地上的江芷清，溫聲安慰：“大夫說，你身子本就虛弱，加上最近傷神過多才導致氣血攻心，我帶你回房，先好好休息一陣子。”

顧輕舟伸手想要抱起她，卻被江芷清用力推開了。

“不勞郎君費心，你現在應該少踏入停云院，許姨娘還在養身子，免得回去又傷到了，說是我這院中沾染的晦氣導致。”

顧輕舟聞言一震。

良久，他不由江芷清的再次反抗，毅然決然將她抱回房中。

“芷清，你放心，我知你不喜知薇，等她身子養好后，我會派人......將她送出城，再也不讓她打擾到你。”

江芷清聞言，只覺得可笑。

從前他也曾說過這句話，在她回府后感到陌生，他也這么承諾過。

可后來，孩子有了，她像個傻子被他們蒙騙。

顧輕舟嘴上說的不在意，其實心里早已有了偏向，他聲名鵲起，嫌她，又被迫揚言愛她，何其可笑！

江芷清只覺得累了。

“你還不走嗎？”她淡淡看了他一眼。

顧輕舟面色猶豫，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芷清，知薇小產的事不知為何傳到了宮中。”

“外人皆傳，是首輔之女嫉妒心重，我知這是妄言，可堵不住悠悠眾口。我如今是探花郎，朝上的任命下達期間，圣上也因此事不悅。”

“所以呢？”江芷清抬眸看著他，心中只剩一片寡涼，“你想我如何？”

“我并沒有讓首輔插手此事的意思，后日皇后替圣上在后宮設宴，我希望你能帶著知薇一起去，這樣......謠言也能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