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個祭品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車窗上。

程墨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卻怎么也刷不凈那傾瀉而下的水幕。

青巒鎮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張被水浸濕的老照片。

十年了。

他上一次離開這個小鎮時，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導航顯示還有三公里就到老宅，程墨卻突然踩下剎車。

路邊站著一個穿黑色雨衣的人影，在暴雨中如同一截枯木。

車子滑過那人身邊時，程墨從后視鏡里看到對方緩緩抬起頭——一張慘白的臉上，眼睛是兩個黑洞。

程墨猛地一打方向盤，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見鬼..."他喘著氣，再次看向后視鏡。

路邊空空如也，仿佛剛才只是他的幻覺。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

程墨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程先生，"一個沙啞的男聲傳來，"你不該回來的。

"電話掛斷了。

程墨盯著手機看了幾秒，把它扔到副駕駛座上。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

不管是誰在搞這種惡作劇，都阻止不了他。

父親的葬禮己經過去兩周，他必須回來處理那些遺物和房子。

雨勢稍緩時，程墨終于看到了那棟熟悉的兩層小樓。

爬山虎己經侵占了半邊墻壁，院子里雜草叢生。

他停好車，站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前，鑰匙在手中發燙。

門鎖轉動的聲音異常刺耳。

屋內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霉味和灰塵的氣息，混合著某種程墨說不出的古怪氣味——像是草藥和鐵銹的混合。

他摸索著打開燈，昏黃的燈光下，客廳里的家具都蒙著白布，像一排排沉默的幽靈。

"我回來了，爸。

"程墨輕聲說，聲音在空蕩的房子里回蕩。

他徑首走向二樓書房。

那是父親生前待得最多的地方，堆滿了各種民俗學資料和地方志。

推開門的一瞬間，程墨僵在了原地——書架上的書東倒西歪，抽屜全部被拉開，地上散落著紙張和文件。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里，而且翻找得很匆忙。

程墨快步走到父親的大橡木書桌前。

最下面的抽屜被撬開了，那里原本存放著父親最珍視的研究手稿——關于青巒鎮及周邊地區古老祭祀儀式的田野調查。

現在，那里空空如也。

"該死！

"程墨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早該想到的。

父親死得蹊蹺——說是意外墜崖，可一個研究本地地形三十年的民俗學家，怎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而現在，有人搶在他前面拿走了父親的研究資料。

程墨開始仔細檢查每個角落。

在書桌最隱蔽的暗格里，他發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用父親熟悉的筆跡寫著："小墨親啟"。

信封里是一封信和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

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成的："小墨，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的擔憂成真了。

不要追查我的死因，立刻離開青巒鎮，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們以為第七個祭品己經齊了，但他們錯了。

槐樹開花的季節，他們會發現少了一個。

鑰匙能打開老教堂地窖的門，但千萬別在月圓之夜使用它。

記住，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回應——"信的后半部分被某種深褐色的污漬浸透，字跡無法辨認。

程墨的手指微微發抖。

父親從來不是個**的人，更不會寫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

除非...他真的發現了什么。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瞬間照亮了整個書房。

在那短暫的光亮中，程墨瞥見院子的槐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等他沖到窗邊時，那里又空無一人，只有被雨水打落的槐花鋪了一地。

程墨把信和鑰匙塞進口袋，決定先整理其他遺物。

在收拾父親衣柜時，他在一件舊外套內袋里摸到一張照片——六個年輕人站在槐樹下合影，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

照片背面用紅筆寫著一個日期：2003年5月15日。

這個日期讓程墨的后頸一陣發涼。

那是母親失蹤的日子。

樓下突然傳來敲門聲。

程墨警覺地放下照片，輕手輕腳地下樓。

透過貓眼，他看到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外，黑色長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上。

"程先生？

我是林槐夏，"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您父親的學生。

能談談嗎？

關于程教授...和那些失蹤的人。

"程墨的手停在門把上。

父親從未提起過這個學生。

但她的眼神中有種東西讓他無法拒絕——那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決絕的神情，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轍。

門開了。

雨聲和潮濕的空氣一起涌入。

林槐夏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漆黑。

"我知道誰拿走了您父親的研究，"她低聲說，"也知道為什么您會收到那通警告電話。

"她遞過一部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六個穿著白袍的人圍著一棵老槐樹，樹上刻著七個奇怪的符號。

"七個祭品，"林槐夏的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您父親是第六個。

而第七個...應該是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