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云

李維民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又去扯襯衫領口。立秋過了，傍晚的風還是黏的，領帶勒得他喘不過氣。電梯從十九樓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他盯著那些發光的紅字，腦子里還在轉明天早會的PPT——第三頁的數據得改，老張上周發的報表有出入，差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他知道這點出入不影響大局，但老張那個人，開會的時候專盯著這種小數點后兩位的問題問。

一樓到了。

他穿過大堂，自動門向兩邊滑開，熱浪撲過來。外面是下班的人群，電動車從輔路涌出來，外賣箱在后座顛簸。有人站在路邊打電話，聲音很大，說晚上去哪兒吃飯。李維民往地鐵站走，步子很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其實沒什么在追。孩子放學有人接，晚飯**做，到家七點半，吃完飯八點，然后陪孩子寫作業，等**洗完澡，他再去洗，洗完看會兒手機，十一點睡覺。明天周一，還是這樣。下周一是這樣，下下周一還是這樣。他有時候想，日子這么一天天過，跟復印機似的，印出來的每一張都差不多。

他走到十字路口，紅燈。

一群人擠在斑馬線前面，看手機，看天，看對面商場的大屏幕。李維民也抬頭看了一眼，屏幕里在放汽車廣告，一輛SUV開過草原，天很藍，藍得不像是真的。廣告語跳出來：去遠方，遇見未知的自己。他低下頭，心想遠方太遠了，地鐵三號線坐到底倒是有一個新開的購物中心，上個月說要去，到現在也沒去成。

綠燈。

他跟著人群過馬路，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他往路邊靠了靠，接起來。

“維民，晚上回不回來吃？”

“回。”

“我買了條魚，清蒸還是紅燒？”

“都行?！?br>
“那你快點，魚趁熱吃。小樂今天在***畫了畫，說要給你看，畫的什么我也看不懂，像一團草，他說是樹?！?br>
“嗯?！?br>
“還有，他老師說讓帶一盆植物去，明天就要，咱家有嗎？”

李維民想了想，家里好像沒有盆栽。前年買過一盆綠蘿，養了半年，死了。

“我下班買一盆回去?！?br>
“行，那你買，買好養活的，別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