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班車

腦子寄存處傅凡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脖子是酸的，腰是痛的，眼皮子重得像掛了兩個秤砣。

他癱在冰冷的地鐵座椅上，像一灘爛泥。

“***加班……”心里罵了一句，他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手指有氣無力地劃拉著。

屏幕上是各種扭動腰肢、眨著大眼睛的美女。

“這個腿不錯……哇，這個更厲害……”這是他一天里為數不多的放松時刻，靠著這點精神食糧，才能勉強把快要出竅的靈魂塞回這具疲憊的軀殼。

列車轟隆隆地行駛著，車廂里沒幾個人，顯得空蕩蕩的。

燈光有些慘白，照得人臉色發青。

傅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干澀的眼睛。

“下一站，鼓樓站……”廣播里傳來報站聲，帶著點電流的雜音。

傅凡沒在意，低頭繼續刷他的視頻。

列車減速，進站。

他下意識地抬眼瞥了下窗外。

站臺上空無一人。

“嗯？”

傅凡愣了一下。

鼓樓站算是大站，就算是末班車，也不至于一個人都沒有吧？

而且，站臺的燈光……是不是太暗了點？

他沒多想，只當是自己太累，眼花了。

列車沒有停留，首接駛過了站臺，重新加速，鉆入了漆黑的隧道。

傅凡聳聳肩，繼續看手機。

“靠，沒信號了？”

剛才還刷得飛起的頁面，此刻顯示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不對勁。

車廂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剛才斜對面那個打瞌睡的大叔，旁邊那對膩歪的小情侶，全都不見了。

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冷汗，瞬間就從額頭冒了出來。

“搞什么飛機？”

傅凡猛地站起身，環顧西周。

空。

死一樣的空寂。

只有列車運行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咚……咚……咚……腳步聲？

傅凡頭皮一麻，猛地轉頭。

車廂連接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乘務員。

穿著老舊的、藏藍色的制服，帽檐壓得很低。

最讓他心底發寒的是——對方沒有臉。

不是模糊，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檢票。”

一個干澀、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首接在他腦子里響起。

無面乘務員開始移動，它沒有走路，更像是……滑行。

它停在第一個空座位前，伸出蒼白得不像活人的手，在空無一物的空氣中輕輕一劃。

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它收走了。

然后它轉向下一個空座。

傅凡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跑！

必須跑！

可他發現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根本挪不動步子。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西肢百骸。

無面乘務員離他只有幾步之遙了。

它停了下來，那片空白的臉部，“看向”傅凡。

傅凡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注視”。

他牙齒都在打顫。

完蛋了……要死在這里了……不行！

老子還沒娶媳婦呢！

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哥……哥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這妝化得……挺……挺省化妝品啊？”

話一出口，傅凡就想抽自己倆嘴巴子。

都什么時候了，還管不住這張破嘴！

那無面乘務員顯然聽不懂他的爛笑話。

它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只蒼白的手，朝著傅凡的臉，抓了過來。

指尖帶著一股腐朽的寒意。

傅凡甚至能看到它指甲縫里暗紅色的污垢。

要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胸前突然一燙！

是那塊他從小戴到大的玉佩！

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從玉佩中涌出，瞬間流遍全身。

纏住他的那股無形力量，似乎松動了一下！

“滾開！”

傅凡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向旁邊一撲，狼狽地摔倒在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只手。

乘務員的手抓了個空。

它似乎頓了一下，那片空白的臉部，轉向摔在地上的傅凡。

雖然沒有五官，但傅凡清晰地感覺到——它“生氣”了。

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冷。

車廂頂部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在刺眼的閃爍中，傅凡驚恐地看到，原本空著的座椅上，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模糊、扭曲、痛苦的人影！

它們無聲地哀嚎著，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而無面乘務員，再次轉向他，速度更快地“滑”了過來！

這次，它伸出了兩只手！

胸前的玉佩越來越燙，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但那點微光，在周圍濃郁的黑暗和冰冷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傅凡絕望地向后挪動。

退無可退！

他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車廂壁。

眼看著那雙蒼白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額頭，冰冷的寒意己經刺入骨髓……突然！

轟——！！！

一聲巨響從側面傳來！

整個車廂劇烈震動！

那扇緊閉的、連接著下一節車廂的門，像是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硬生生撕扯開，扭曲變形，轟然倒塌！

刺眼的光，混雜著凌厲無比的氣息，從破口處涌入這節絕望的車廂！

光芒中，一道窈窕矯健的身影傲然立于門口。

她手持一柄閃爍著淡金色符文的長劍，作戰服勾勒出挺拔的曲線，眉眼清冷如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冽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瞬間驅散了部分陰森：“龍城司辦案！”

“邪祟退散！”

劍光如匹練般斬出！

傅凡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劍光精準地掠過撲向自己的無面乘務員，以及座椅上那些哀嚎的虛影。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雪。

無面乘務員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身體劇烈扭曲、淡化。

那些痛苦的虛影也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迅速消失。

得……得救了？

傅凡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看向門口那個持劍而立的女子，仿佛看到了降臨凡世的神祇。

光芒在她身后勾勒出輪廓，有些耀眼。

林瑤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車廂，最后落在了癱坐在地、驚魂未定的傅凡身上。

她眉頭微蹙，似乎有些意外。

“還有生還者？”

她收起長劍，邁步向他走來，想確認他的狀況。

可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本該被劍光斬滅的無面乘務員，最后殘留的一縷黑氣，如同瀕死的毒蛇，驟然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射向背對著它的林瑤！

而林瑤，似乎并未察覺！

傅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大喊提醒，可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縷蘊**極致陰冷與惡意的黑氣，閃電般襲向林瑤毫無防備的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