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的字重新寫了一遍，筆鋒沉穩，一氣呵成。
「看見了么，」他說，「腕要懸起來，不能壓著，壓著容易抖。」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在跟她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側，細細的，暖的，叫她后背有一點**。
「專心些。」
他松開，直起身，重新落座，重新看折子，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姜映雪低著頭，耳根燙了很久，燙到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她恨他，她怎么能因為他的一個觸碰，耳根發燙。
她不知道，他松開手之后，將視線移回折子，在那折子上停了很久，沒有動筆。
他想的是：她的手很涼。
往后的日子，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注意她——她不喜歡甜食，他叫人把書案旁的蜜餞換成了炒栗子；她謄到傍晚眼睛發酸時，習慣用手背揉一下，他讓人加了一盞燈；她冷，他不動聲色地讓人在她那側多加了一個炭盆。
這些事他做得極為隱蔽，她不是沒有察覺，卻說不清那是不是她想多了。
她開始害怕自己想多了。
那日她去取硯臺，無意間拉開他書案左側那只抽屜，里頭壓著一張紙，她只掃了一眼，隨即合上——那是她父親姜懷遠的畫像，工筆，極為精細，旁邊用朱筆寫著四個字：
「留作何用。」
她合上抽屜，回到自己的位置，將那頁字謄完，一個錯處都沒有。只是那天她回去之后，在被子里躺了很久，沒有睡著。
她想那四個字。留作何用——留的是畫像，還是，別的什么。
第三章困
她開始疏遠他，這是她有意為之的。
距離太近了，近到叫她有時候忘記他是什么人，忘記父親的那道圣旨，忘記姜家那三年流離，忘記她當初入宮時對自己說的話——她只是在活著，她不能動心，動心是死路。
所以她開始在謄錄時坐得更遠一些，開始少說話，開始把眼神收回來，不再讓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一息。
他發現了。她知道他發現了，因為他看著她的眼神有一點點變了，多了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某種被驚到的貓要伸出爪子之前的靜止。
然后一些事情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她去御花園散步，原本走得到的那片梅林，忽然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