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出生的孩子

雙男嗎？

有點意思。

永安二十三年冬，雪落滿宮墻的深夜，七皇子昭昀在偏僻的景仁宮偏殿降生。

比預產期早了整月，落地時不過貓崽般大小，哭聲細弱得像風中殘燭，連裹他的襁褓都顯得空蕩。

彼時皇后剛誕下嫡子，六宮慶賀聲蓋過了偏殿的動靜，他的生母是位位份低微的才人，連抱他入懷的力氣都欠奉，只敢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皺巴巴的小臉——卻見那小臉雖瘦，眉眼輪廓卻生得極清絕，睫毛細軟如蝶翼，鼻梁小巧挺首，竟隱約有幾分先帝年輕時的風姿。

可這份好皮囊沒換來半分憐惜，皇帝只在奏折間隙聽了句“七皇子早產，體弱”，便揮揮手讓乳母好生照拂，再沒多問。

宮人見主子不重視，差事也怠慢下來，冬日里偏殿的炭火燒得不足，昭昀常裹著薄被縮在乳母懷中，小小的身子總帶著點涼，唯有一雙眼睛，漆黑亮堂，安靜地望著窗外飄落的雪，像藏著無聲的星子。

昀昭的生母林才人本就體弱，產后纏綿病榻，連給孩子尋一味上好的溫補藥材都要仰人鼻息。

偏殿的炭火總在最冷的時辰熄掉，乳母抱著懷中瘦小的嬰孩，看著他臉色發青、呼吸微弱，只能紅著眼眶去找林才人。

林才人攥著空蕩蕩的妝*，那里連一支像樣的銀釵都沒有，哪能支撐起一個早產兒的生計？

她咳著血，望著窗外飄進的雪沫，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孩子遲早要折在自己手里。

三日后，林才人拖著病體，親自抱著昀昭去了攝政王府。

彼時攝政王蕭玦剛從邊關回來，一身寒氣未散，聽聞林才人求見，本想拒之門外，卻在瞥見襁褓中那雙眼時頓住了——那孩子明明氣若游絲，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極了年輕時野心勃勃的自己。

林才人跪在地上，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王爺，妾無能，求您護昭昀一命，妾……愿以死換他生路。”

蕭玦指尖劃過昭昀細膩的臉頰，眼底沒有半分溫情，只淡淡道：“本王從不受無利之托，這孩子若能長成有用的人，本王便留他。”

沒人知道林才人回了宮后經歷了什么，只知三日后，宮人們在偏殿發現了她的尸身，她枕邊放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鎖，是她當年入宮時，母親給她的念想。

而此時的攝政王府，昀昭己經換了新的襁褓，躺在鋪著絨毯的搖籃里，雖依舊瘦小，卻因暖閣里充足的炭火，臉色漸漸有了血色。

昀昭學走路學得晚，別家皇子一歲便能跑跳，他到了一歲半，才敢扶著廊柱慢慢挪步。

那日蕭玦正在書房看兵書，下人來報“七皇子在廊下不肯回屋，非要往書房來”，他抬眼望去，只見小小的身影裹著厚厚的狐裘，像個圓滾滾的團子，正扶著廊柱一步一挪，每走幾步就要晃一下，卻沒停下腳步。

雪粒子打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只盯著書房的方向，黑亮的眼睛里滿是執拗。

等他終于挪到書房門口，小手攥著門框，喘著氣抬頭看蕭玦時，鼻尖凍得通紅，卻還扯著嘴角想笑。

蕭玦放下書，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指尖捏了捏他凍得冰涼的耳朵：“這么冷的天，跑過來做什么？”

昀昭張了張嘴，聲音還帶著奶氣：“找……找王爺。”

蕭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孩子從入府起就安靜得很，從不哭鬧，也不黏人，如今竟會主動找自己。

他沒再多問，只將人抱起來放在膝上，繼續翻看兵書。

昭昀也不鬧，就乖乖靠在他懷里，小手揪著他衣擺的刺繡，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偶爾抬頭看一眼蕭玦冷硬的側臉，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反倒帶著幾分好奇。

自那以后，昀昭只要能走路，就總往蕭玦的書房、演武場跑。

蕭玦在書房處理政務，他就坐在旁邊的小榻上，拿著一卷撕不破的布書翻看；蕭玦在演武場練劍，他就坐在廊下的臺階上，小手攥著木劍玩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抹凌厲的身影。

下人們都覺得七皇子膽子大，竟不怕攝政王的冷臉，可只有蕭玦知道，這孩子看似溫順，骨子里的執拗與狠勁，比誰都像他——他從不會因為蕭玦的冷淡而退縮，也從不會因為自己的體弱而示弱，就像一株在石縫里頑強生長的草，悄無聲息地，把根扎進了攝政王府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