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同窗聚會(huì)，不能總讓人家請(qǐng)，面子上過不去。我娘又咬了咬牙，賣了。
再后來，挨著山腳那五畝地，也賣了。這回我爹沒說為什么，我娘也沒問。
那幾天，他那些狐朋狗友天天來，喝到半夜才散。
走的時(shí)候一個(gè)個(gè)紅光滿面，勾肩搭背，說什么“茍富貴勿相忘”。
我娘坐在灶臺(tái)邊，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我看見她眼睛紅了，可到底沒哭出來。
那年我七歲。
我不太懂這些事。我只知道，家里的地沒了，我娘比以前更累了。
她開始給人幫工，洗衣做飯帶孩子，什么活都接。
有時(shí)候回來得晚，我爹就罵她，說她不守婦道，說她在外面丟他的人。
我娘不吭聲，低著頭做飯。飯做好了，端到我爹面前。他看一眼，嫌菜不好，一巴掌把碗打翻在地上。
我躲在門后頭，渾身發(fā)抖。我娘蹲下來，一片一片撿碎碗，手上劃破了，血珠子滴在地上，她也不吭聲。
那幾年，我娘挨了多少打，我數(shù)不清了。
我只記得，每次我爹喝了酒回來，我就害怕。他的腳步聲一響，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我娘把我推到里屋，把門關(guān)上，自己在外頭等著。
然后就是罵聲，打聲，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躲在被子里，捂著耳朵，渾身發(fā)抖。
我想沖出去護(hù)著我娘，可我腿軟，走不動(dòng)。
我恨自己沒用，恨我爹，恨那些讓他喝酒的人，恨這個(gè)家，恨一切。
可我沒地方去。我只能躲著，等著，等我娘進(jìn)來，抱著我，小聲說：“沒事了，睡吧。”
我娘身上有傷，可她的手是暖的。她抱著我，我就不怕了。
后來我大幾歲，我娘挨打的時(shí)候，我就敢沖出去了。我抱著我爹的腿，哭著喊：“別打我娘，別打我娘！”
我爹一腳把我踹開，繼續(xù)打。
我娘躺在地上，蜷成一團(tuán)，用手護(hù)著頭。她看見我，用嘴型說：“走，走啊……”
我不走。我爬起來，又沖上去。
那天晚上，我爹打累了，回屋睡了。我娘坐在院子里，抱著我，一句話也不說。月亮很圓，照在我們身上，又冷又白。
我娘忽然說：“囡囡，你想不想離開這兒？”
我點(diǎn)頭。
我娘說：“再等等，等你再大一點(diǎn)，娘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