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見：素衣入寒峰------------------------------------------，風雪似乎更大了些。，保持著約莫三丈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跟丟那道在風雪中依舊清晰挺直的白色背影，也恰好處于一個不會被視為“冒犯”或“攀附”的安全區(qū)間。，濕滑冰冷。陸塵每走一步，丹田處傳來的撕裂感都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呼吸急促。曾經(jīng)輕盈如燕、可踏雪無痕的身法早已隨靈力一同消散，如今的他，比一個強壯些的凡人也強不了多少。寒風卷著雪粒撲打在臉上，像細密的**，帶走本就稀薄的熱量。，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目光死死鎖住前方蘇晚雪的腳印。，幾乎踏雪無痕，只在潔白的雪面上留下極淡的、幾乎立刻就會被新雪覆蓋的印記。這是修為高深、對自身力量控制入微的體現(xiàn)。與她相比，陸塵自己留下的腳印深陷雜亂，如同受傷野獸的蹣跚足跡，充滿了無力與狼狽。。，沒有詢問，甚至沒有放緩腳步等他。她只是以自己恒定而清冷的步伐向前走著，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一個剛剛遭受重創(chuàng)、前途盡毀的同門，而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反而讓陸塵心中那點因“被拯救”而產(chǎn)生的微弱波瀾迅速平息下去。他清醒地認識到，這不是拯救，更像是一種……基于某種規(guī)則或需求的“收容”。蘇晚雪說的“了斷因果”，或許是真的，但這因果了斷的方式，顯然不包含任何額外的溫情。。陸塵心想。這樣純粹的利用關系，反而簡單。他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個暫時不被徹底踩進泥里的立足之地，一點……弄清楚是誰害他、以及未來該如何活下去的時間和空間。，走過連接內(nèi)外門的“青云橋”，周圍的景物逐漸變得清幽而肅穆。靈氣濃度明顯提升，空氣雖然寒冷，卻更加清冽，吸入肺中帶著一絲微甜的涼意。這里是青玄宗內(nèi)門區(qū)域，各峰靈脈交織，非內(nèi)門弟子或得到特許不得擅入。，以終年積雪、寒氣凜冽著稱，是修煉冰、水屬性功法的絕佳之地，也因此人跡相對稀少。，寒意越重。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仿佛能滲透骨髓、凍結(jié)靈氣的森然寒意。尋常煉氣弟子到此，若無特殊御寒手段或高深修為，恐怕片刻都難以忍受。陸塵此刻靈力全無，只能靠肉身硬抗。他的嘴唇凍得發(fā)紫，臉色蒼白如紙，**在外的皮膚很快失去了知覺，只有丹田處那無法熄滅的“灼痛”和胸口古玉傳來的微弱“溫熱”，形成一種**兩重天的詭異感知，提醒著他還在頑強地活著。。牌坊上書兩個鐵畫銀鉤、帶著凜冽劍意的古字——雪見。，是一條更加陡峭、蜿蜒通向云霧深處的石階。寒意在這里達到了頂峰，連空氣中都飄浮著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晶。“跟上?！碧K晚雪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便抬步邁上石階。
陸塵深吸一口冰冷到刺痛肺部的空氣，強迫幾乎凍僵的雙腿跟上。踏上石階的剎那，一股更加強大的寒意撲面而來，仿佛有無形的冰壁**。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向后倒去。但他死死扣住了旁邊冰冷的石欄，指尖用力到發(fā)白，硬是穩(wěn)住了身形，一步，兩步，艱難地向上攀爬。
前方的蘇晚雪，身影在彌漫的寒霧和冰晶中若隱若現(xiàn)，素白的衣裙仿佛與這冰雪世界融為一體，更顯孤高遙遠。
這段路，對陸塵而言，不亞于一場酷刑。每向上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對抗無孔不入的寒意和身體內(nèi)部的劇痛。汗水剛滲出毛孔，就被凍結(jié)成細小的冰碴，附在皮膚上。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里只剩下前方那道似乎永遠無法觸及的白色身影，以及無盡延伸的、覆雪的石階。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塵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永遠凍結(jié)在這石階上時，前方的蘇晚雪再次停了下來。
寒意陡然一輕。
陸塵踉蹌著抬起頭，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站在了雪見峰頂?shù)囊黄脚_之上。平臺以某種泛著青光的寒玉鋪就，平整光滑，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平臺邊緣，幾株姿態(tài)奇崛、通體晶瑩如琉璃的“冰魄梅”在風雪中靜靜綻放，散發(fā)著幽冷的暗香。
正前方，是一座完全由巨大冰藍色晶石與萬年寒玉構(gòu)筑而成的宮殿。宮殿并不十分宏偉，卻精致無比，檐角飛翹，線條冷硬，整體散發(fā)著蒙蒙的藍色光暈，與周圍的雪景相得益彰，宛如冰雕玉砌的仙宮。殿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聽雪殿”三字，筆跡與山下牌坊如出一轍，只是少了那份外露的劍意，多了幾分內(nèi)斂的靜寂。
這里便是蘇晚雪的清修之所，雪見峰的核心，聽雪殿。
殿前平臺空曠冷清，除了風雪之聲，再無其他響動，與山下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蘇晚雪轉(zhuǎn)過身，第一次正面看向跟上來的陸塵。她的目光依舊清冷，掃過他狼狽不堪、幾乎被凍成冰人的模樣，沒有流露出絲毫情緒。
“此處是聽雪殿，我清修之地。非召不得入內(nèi)。”她的聲音比這峰頂?shù)暮L更缺乏溫度，“你之居所，在峰腰北坡，雜役院。”
她抬手，指向平臺西側(cè)一條被積雪覆蓋、不甚起眼的小徑?！把卮寺废滦?，約一里，可見院落。自去尋一處空房安頓。日常所需，院中管事自會安排?！?br>交代完畢，她似乎再無話可說，轉(zhuǎn)身便欲向聽雪殿走去。
“蘇師姐?！标憠m嘶啞著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破舊風箱。這是他一路行來第一次主動說話。
蘇晚雪腳步微頓，并未回頭。
陸塵咽下一口帶著冰碴的唾沫，艱難地組織語言：“多謝師姐……援手。陸塵既為雜役，不知具體職司為何？何時開始？”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處境，需要明確自己將要付出的“代價”。
蘇晚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回答這個“雜役”的問題。
“暫無特定職司?！彼f道，“雪見峰人少事簡。你先安頓，恢復體力。三日后，自會有人告知你需做之事?！?br>說完，她不再停留，素白的身影融入聽雪殿那蒙蒙的藍色光暈之中，殿門無聲閉合，將內(nèi)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平臺之上，只剩下陸塵一人，獨自面對呼嘯的寒風與無邊的寂靜。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四肢百骸傳來的麻木與刺痛，以及胸口那枚殘玉持續(xù)不斷的、微弱的溫熱。這溫熱如此微弱，卻在這極寒之中，成了他感知里唯一清晰的“熱源”，像黑暗中一縷搖曳的燭火，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
他依言轉(zhuǎn)向那條小徑。小徑上的積雪更深，幾乎沒到小腿。他費力地拔腿前行，深一腳淺一腳，在身后留下一串歪斜的足跡。
下行比上行稍好，但對此刻的他而言依舊艱難。約莫走了半刻鐘，一片低矮的、由粗糙青石和原木搭建的院落出現(xiàn)在眼前。院落不大，七八間屋子環(huán)繞著一個積滿雪的小天井，顯得頗為簡陋，與山頂那冰晶玉砌的聽雪殿有著天壤之別。這里便是雪見峰的雜役院，也是他未來一段時間，或許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容身之所。
院中寂靜，似乎無人。只有一間屋子的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跳動的火光，以及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
陸塵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走了進去。寒氣被稍微**在外，但屋內(nèi)依舊冰冷。他掃視一圈，選了天井最角落一間看起來空置許久的屋子，推門而入。
一股陳腐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屋內(nèi)除了一張硬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和一把歪腿椅子，別無他物。窗戶紙破了幾處，寒風颼颼地灌進來。
這就是他以后的家了。
陸塵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上。一直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劇烈的咳嗽再也壓制不住，他俯下身，咳出幾口帶著冰碴和血絲的濁氣。
身體冷得發(fā)抖，丹田處的“火焚”之感卻越發(fā)清晰。兩種極端的感覺交織，折磨著他的神經(jīng)。
他靠著門板，喘息良久，才勉強恢復一絲氣力。掙扎著爬到那張硬板床上，和衣躺下。床上只有一層薄薄的、僵硬的草墊，連褥子都沒有。寒冷透過單薄的衣衫和草墊，侵蝕著他的體溫。
但此刻，他顧不得這些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那枚貼身佩戴的殘玉。玉石入手溫潤，那絲溫熱并非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玉質(zhì)灰撲撲的，表面布滿了細微的、天然的裂紋，邊緣殘缺不規(guī)則。借著破窗透進來的微弱雪光，他仔細端詳。
玉的正面，似乎有一些極其模糊、幾乎與玉色融為一體的淺淡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殘跡，又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紋，難以辨認。背面則是一片空白。
“歸……墟……”
那沉重蒼涼的古音，仿佛又在意識深處隱隱回響。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陸塵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玉面。父母只是尋常凡人醫(yī)師，這塊玉是他們留下的唯一遺物，據(jù)說也是祖上傳下來的，從未聽說有何神異。為何偏偏在自己道基盡毀、瀕臨絕境時出現(xiàn)異狀？
它與那“蝕靈玄煞”有關嗎？與蘇晚雪帶走自己有關嗎？
無數(shù)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卻沒有答案。只有身體內(nèi)部真實的痛苦，和手中玉石真實的溫熱，提醒著他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他將殘玉緊緊握在掌心，貼在心口。那微弱的溫熱，似乎順著掌心一絲絲流入冰冷的身體，雖然無法驅(qū)散寒意，也無法緩解丹田的劇痛，卻奇異地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仿佛在這舉世皆棄、前路盡毀的絕境里，他并非真的一無所有。
窗外，風雪嗚咽。遠處聽雪殿的方向，一片靜謐的藍色光暈，在夜色與雪幕中靜靜亮著，如同冷眼旁觀著這世間一切悲歡的、遙遠的星辰。
陸塵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他需要恢復體力，需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才能……找到那條或許存在于灰燼之中的、新的路。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的念頭是：三天。蘇晚雪給了他三天時間。這三天，是他喘息的最后期限。
握緊的掌心，殘玉的溫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