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兔子同事

蘇桃踮起腳尖調整兔子玩偶的領結時，一縷槐花香順著通風口飄進鼻腔。

午后的陽光在盲盒墻上切割出蜂蜜色的光斑，她突然注意到玩偶左耳內側的異樣——有人用暗紅色記號筆畫了個夸張的笑臉，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小蕓，昨晚閉店前檢查過這個區域嗎？

"她捏住玩偶耳朵輕輕摩挲，指腹沾上黏膩的糖霜。

實習生抱著一箱新到的扭蛋踉蹌走來，馬尾辮上的胡蘿卜**沾著棉花糖絲："蘇桃姐！

七號柜臺有顧客鬧著要見店長！

"監控屏幕上，穿香芋紫衛衣的女生正對著貨架揮舞手臂。

當蘇桃放大畫面時，女生懷里的粉紅兔玩偶突然抬起棉花爪子，死死捂住她的嘴。

"見鬼！

"她猛拍控制臺，畫面卻恢復正常，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信號干擾的幻影。

"本月第七起微笑投訴。

"燙金封面的投訴簿自動翻到空白頁，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蘇桃寫下"玩偶異常表情"時，墨跡突然暈染成兔子形狀的暗斑。

贈品區的招財貓突然"咔嗒"轉過腦袋，陶瓷爪子捧著的金幣滾落一地，在瓷磚地面敲出編鐘般的清響。

穿過扭蛋區時，蘇桃被突然啟動的機器驚得后退半步。

三枚銀色游戲幣從出貨口叮當墜落，在陽光下泛著水銀般的冷光。

"這批新到的扭蛋不是彩虹色嗎？

"她蹲身去撿，游戲幣卻像活魚般從指縫溜走，滾進展示柜底部的陰影里。

小蕓突然扯住她的圍裙："姐，那顆糖...在動！

"她們同時看向地面——本該是普通贈品的彩虹糖正在瓷磚縫隙間蠕動，糖紙上印著的兔子解剖圖滲出淡粉色黏液。

貨架頂端的復活節彩蛋突然集體搖晃，系著蝴蝶結的陶瓷兔子擺件開始順時針旋轉，石膏眼珠泛起血絲。

投訴的女生在D區貨架前舉著手機顫抖："家人們快看！

這玩偶剛才沖我笑出滿口鯊魚牙！

"她懷里的粉紅兔突然在鏡頭前眨了眨眼，玻璃眼珠閃過血色紅光，首播間彈幕瞬間被"啊啊啊"刷屏。

"可能是展廳燈光造成的視錯覺。

"蘇桃用培訓手冊上的標準話術安撫，伸手接過的玩偶卻異常沉重。

指尖傳來刺痛，她低頭發現玩偶的三瓣嘴里布滿魚鉤狀的金屬細齒，舌苔上粘著半融化的彩虹糖。

女生突然踉蹌后退，奶茶潑在恐龍模型展臺上。

霸王龍的塑料眼珠突然轉動，下頜"咔噠"開合："檢測到違規笑容，啟動清潔程序——"整個樓層的電子設備同時響起生日歌變調版警報，收銀臺打印機瘋狂吐出印滿兔子腳印的**。

鏡面立柱映出蘇桃扭曲的臉，她的嘴角正被無形絲線向上提起，皮膚下浮現十字繡般的紅色針腳。

貨架頂端傳來石膏碎裂聲，復活節主題的兔子雕塑集體轉向她們，石膏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內里鮮紅的絨布和跳動的齒輪。

"蘇桃姐...我的工牌..."小蕓帶著哭腔的聲音變了調。

實習生證件在融化，塑封膜滲出橙紅色汁液，證件照上的笑臉正被絨毛覆蓋。

更可怕的是她衛衣**的兔耳朵——原本軟塌塌的裝飾物正在膨脹充氣，縫線崩裂處露出棉花團般的白色纖維。

蘇桃拽著實習生沖向員工通道時，身后傳來棉花膨脹的窸窣聲。

樂高展示區的埃菲爾鐵塔模型突然解體，積木在空中重組出箭頭形狀，指向收銀臺下閃爍綠光的消防栓。

自動販賣機突然播放生日歌，貨架上的所有玩偶開始有節奏地點頭，泰迪熊踩著爵士鼓點扯斷縫線，從肚子里掏出一把沾著棉絮的彩虹糖。

**室的全身鏡蒙著血霧，蘇桃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了，但右臉頰殘留著蜈蚣狀的縫合痕跡。

儲物柜里多出本沾著草莓果醬的《快樂生存指南》，翻開時蠟筆畫的兔子突然啃穿紙面：快樂守則第一條：微笑是兔子的早餐第二條：被咬傷者請立即投喂彩虹糖第三條：永遠不要相信會眨眼的毛絨玩具貨架方向傳來彩蛋裂開的脆響，上周補貨的復活節玩偶正在蛻變。

首只鉆出的生物有著棉花糖般蓬松的皮毛，玻璃眼珠倒映著蘇桃驚恐的臉。

它的三瓣嘴咧到耳根，露出齒輪咬合的金屬口腔，正瘋狂吞噬小蕓遺落的彩虹糖紙。

"儲物柜最底層...媽媽寄來的酸梅糖..."小蕓的聲音混著嗚咽，她的指尖正在融合成粉色毛球。

蘇桃撞開柜門時，整盒扭蛋傾瀉而出，熒光粉彩蛋突然自主旋轉著彈開，蹦出個微型八音盒——正在播放《瑪麗有只小羊羔》變奏曲。

當酸澀的梅子糖在舌尖炸開時，鏡中的縫合痕跡如退潮般消失。

貨架深處響起浪潮般的窸窣聲，所有兔子玩偶集體轉向她們，棉花爪子拍打出《致愛麗絲》的節奏。

恐龍展臺的霸王龍突然昂首嘶吼，塑料牙齒咬住正在播放警報的扭蛋機，電子合成音瞬間變成沙啞的哀鳴。

"去庫房！

"蘇桃拽著小蕓沖向后門，卻發現防火卷簾門被彩虹糖漿黏住。

通風管道傳來指甲抓撓聲，她們早上剛補貨的電動兔子玩偶正從格柵縫隙擠出，金屬骨架在墻面刮出刺耳聲響。

小蕓突然指著天花板驚叫——那里用糖漿寫著血淋淋的新規則：特別條款：每顆酸梅糖有效期23分鐘爆炸聲從庫房傳來時，蘇桃終于撬開裝酸梅糖的鐵盒。

貨架上的童話書突然自動翻開，紙頁間鉆出會說話的折紙兔子："還剩18分47秒~"它用彩鉛畫的眼睛眨動著，"要聽個笑話嗎？

笑著活下去才能...哎呀！

"小蕓用毛絨化的手掌拍扁紙兔，衛衣帽沿的絨毛己經蔓延到脖頸。

當她們踹開通往街道的后門時，夕陽下的商業街正在發生詭異蛻變——對面奶茶店的招牌變成咧嘴笑的兔子頭，飄落的槐花瓣在半空組成箭頭，指向舊貨市場銹跡斑斑的霓虹燈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