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打胎的路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塊斑駁的車廂頂棚，鐵皮上銹跡斑斑，有幾處還貼著泛黃的標(biāo)語——“計劃生育，利國利民”，車廂里擠滿了人，空氣混濁，混雜著**味、汗味和嬰兒身上的奶腥氣。她愣愣地看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畫面：身旁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在閉目養(yǎng)神，膝蓋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對面座位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正撩起衣襟喂奶，孩子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窗外，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飛快掠過，電線桿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廣告。沈念的心猛地揪緊了，這是……？——不是前世臨終前那雙枯瘦蒼老、布滿老年斑的手，而是一雙白皙、纖細(xì)、骨節(jié)分明的手。，沒有涂任何顏色，干凈得像剛洗過的白瓷。，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鐲靜靜地躺著，正微微發(fā)燙，“叮——紡織廠家屬院站到了，下車的同志往后門走。”售票員的聲音尖銳刺耳，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沈念記憶的閘門。，那是她年輕時住的地方。她二十歲那年，嫁給了霍驍，一年后，她坐在去市婦幼保健院的公交車上，因為——，那里還平坦著，但她知道，里面已經(jīng)孕育著兩個小小的生命，而且是兩個。，她親手毀掉了他們。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裹挾著前世的痛苦、悔恨、孤獨(dú)，將她淹沒。，冰冷的手術(shù)器械探入身體，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至今記憶猶新，她看見霍驍回來后，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責(zé)備，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一個字：“好。”那個“好”字，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割了一輩子。？后來她離了婚，孤零零地回到了娘家，沈蕓和周文斌在一起了，用著她和霍驍離婚時分到的錢。而她身體虧空，再也懷不上孩子，工作也丟了，最后在一間漏雨的出租屋里，孤零零地咽了氣。，鄰居大媽可憐她，告訴她一個藏了多年的秘密：“你那個堂姐啊，把你男人寄給你的信全扣下了，一封都沒到你手上，還有你男人托人帶的東西，都被她昧下了……”，可是恨有什么用？她已經(jīng)沒有機(jī)會了。——，透過車窗玻璃，看見了自己的臉。年輕，飽滿，眉眼間帶著她幾乎忘記的青澀，那是二十歲的她，正要去打掉孩子的她。
“姑娘，你到底下不下車？”售票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耐煩。沈念猛地站起來，幾乎是撲向后門：“下車！我下車！”她踉蹌著跳下公交車，腳下一軟，差點(diǎn)摔倒。她扶住路邊的梧桐樹，大口大口地喘氣，冷風(fēng)灌進(jìn)肺里，刺得生疼。
但這是真實的、活著的疼。她沒死，她回來了，回到了1983年，回到了她正準(zhǔn)備毀掉自己一生的那一天。
沈念靠在梧桐樹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抬起手，看著那只微微發(fā)燙的玉鐲。這是母親臨死前塞給她的，說是外婆傳下來的，讓她一定戴好，前世她玉鐲嫌土氣，摘下來扔在抽屜里了，后來不知去向。
可現(xiàn)在，這鐲子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一股溫?zé)幔樦氖滞罅鞅槿恚]上眼睛，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一片白霧。
霧散后，是一間小小的茅草屋，茅草屋的屋頂鋪著金**的干草，屋門虛掩著，屋后有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泉水邊，竟然長著幾株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翠綠欲滴，開著淡紫色的小花。她“看”到自己走過去，推開茅草屋的門，屋里陳設(shè)簡單，一張竹床，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個粗陶碗。
她蹲在泉邊，捧起一捧水喝下，一股清涼瞬間沖刷過全身，孕早期的惡心、疲憊、頭暈，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舒暢。
沈念猛地睜開眼。這是……什么？她低頭看鐲子，鐲子似乎閃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平靜。一個念頭忽然涌上心頭：前世如果早發(fā)現(xiàn)這個鐲子的秘密，如果早一點(diǎn)知道真相，如果……沒有如果。
但現(xiàn)在，她回來了。沈念深吸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淚，站直身體，她看著遠(yuǎn)處那個寫著“市婦幼保健院”的牌子，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保住孩子。第二件事——去部隊，找霍驍，當(dāng)面解開所有的誤會。第三件事——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一個一個，付出代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蕓，周文斌，你們沒想到吧？死了的人，還能回來。“師傅！”她轉(zhuǎn)身走向路邊的三輪車，聲音清亮，“去火車站，多少錢？”三輪車夫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漢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火車站？三毛錢。”沈念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數(shù)出三毛錢遞過去，然后利落地爬上了三輪車，三輪車晃晃悠悠地駛向火車站，車輪碾過坑洼的土路，揚(yáng)起一片塵土。沈念坐在車上，迎著風(fēng)，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這一世，她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