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身后的修士們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有幾個甚至踉蹌著后退了半步，眼中滿是駭然。？活生生抽出仙骨？、打斷四肢更殘酷百倍。修為可重修，斷肢可續接，可仙骨一旦被剝奪，便是徹底斷了仙途，淪為比凡人還不如的廢人。更遑論過程之慘烈，足以摧毀任何人的心智。“不……不行！”林月猛地尖叫起來，她死死抱住懷里的襁褓，像是怕被人搶走，又像是想把自已縮進去，“長安！仙骨是我們的命?。]有仙骨，我們……我們就完了！你答應過要保護我和孩子的！你答應過的！”，在寂靜的深淵邊緣回蕩，帶著瀕臨崩潰的癲狂。，他看著沈清辭那雙深不見底、無波無瀾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絕命崖上，她墜入黑暗前那個扭曲的笑。?！澳ё稹彼穆曇舾蓾萌缤笆Σ?，“仙骨……可否換一個條件？我愿獻上顧家全部珍藏，愿為魔淵驅使百年，不，千年！只求您慈悲，賜下一縷源氣……”
“呵?！?br>
一聲極輕的嗤笑，打斷了顧長安卑微的哀求。

沈清辭微微偏了偏頭，幾縷墨發滑過蒼白的臉頰。她的眼神落在林月懷中的襁褓上，那微弱的氣息正在一點點消散，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你們的命？”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當年你們取我仙骨時，可曾想過，那也是我的命？”

顧長安身體一震，如遭重擊。

“任何代價?！鄙蚯遛o重復著他方才的誓言，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他的神魂，“這是你說的。你們的命，與你們孩子的命，孰輕孰重？選?！?br>
“還是說——”她的目光轉向林月，那眼神讓林月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懼的嗚咽，“這位‘妹妹’覺得，旁人的仙骨可以隨意取用，輪到自已的，便不行了？”

林月的臉瞬間漲紅，又轉為慘白，她縮在顧長安身后，連頭都不敢抬。

“我不信！我不信沒有別的辦法！”一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修士，大概是顧家的旁支子弟，紅著眼睛吼道，“魔頭！你分明是挾私報復！當年之事……當年之事或許另有隱情！顧師兄仁義無雙，定是迫不得已！”

沈清辭連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給那人。

只是指尖纏繞的魔氣，倏地分出一縷，細若發絲，快如閃電。

“噗嗤”一聲輕響。

那年輕修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已胸口一個微不可察的黑點，隨即，整個人如同沙雕般，從那個黑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崩塌、消散，化作一捧飛灰，被崖邊的罡風吹散。

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絕對的死寂。

只有魔淵罡風呼嘯，襯得這寂靜愈發恐怖。剩余的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深淵本身。

“我沒有耐心聽廢話?！鄙蚯遛o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顧長安身上，“一炷香。要么，你們自已動手。要么，我幫你們。”

“代價翻倍?！彼a充了一句，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我出手，取的可就不止仙骨了。”

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想要逃離，卻發現雙腿灌了鉛，連挪動半分都做不到。深淵入口處的魔氣，不知何時已悄然彌漫開來，形成了一片粘稠的力場，將他們牢牢禁錮在原地。

顧長安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看向懷抱著孩子、瑟瑟發抖、眼中只有恐懼和祈求的林月，又低頭看向自已顫抖的手。

仙骨……那是他自幼溫養，承載了他所有驕傲、天賦和未來的根基。失去它，他將從云端跌落泥濘，過往的一切榮光、地位、力量，都將化為泡影。林月亦是如此。他們將成為廢人，在仙門無立錐之地，在凡俗界亦可能任人欺凌。他們的孩子……

可若不換，孩子必死無疑。那襁褓中的生機，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當年絕命崖上，沈清辭的眼神，與此刻林月懷中襁褓的微弱氣息，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

“阿寧……”一個破碎的音節，不受控制地從他喉間溢出。

沈清辭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不是動容，而是更深的冰冷與嘲弄。

“你不配叫這個名字。”她打斷他，聲音里淬著深淵的寒意，“顧長安，時間不多了。”

顧長安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布滿血絲，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推開試圖抓住他衣袖的林月，踉蹌著向前一步，面向沈清辭，深深躬下身。

“魔尊……我們……換。”

“長安！”林月凄厲地哭喊。

顧長安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沙啞地繼續道：“但求魔尊……在我二人取出仙骨后，能信守承諾，救我孩兒?！?br>
沈清辭沒有回答，只是抬手。

漆黑如墨的魔氣在她掌心凝聚，翻滾，最終化為兩柄不過三寸長、薄如蟬翼、邊緣流淌著暗紅色光澤的骨刃。骨刃緩緩飄飛，懸浮在顧長安和林月面前。

“以自身精血為引，靈力為刃，沿著脊骨，親手剖出?！彼穆曇舨粠魏吻榫w，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步驟，“過程不可中斷，不可假手他人。否則，交易作廢。”

顧長安伸出手，指尖觸及那冰寒刺骨的骨刃，渾身一顫。

林月看著眼前懸浮的骨刃，像是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毒物，拼命搖頭，涕淚橫流：“不……不要……長安，我不要……好痛，一定會很痛的……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顧長安猛地回頭，眼中是林月從未見過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阿月！沒有別的辦法了！你想看著我們的孩子死嗎？！”

林月被他的眼神嚇住，哭聲噎在喉嚨里。

顧長安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氣，握住骨刃。鋒銳的邊緣輕易劃破他的指尖，鮮血滴落，迅速被骨刃吸收，刃身上的暗紅光澤更盛。

他反手，將骨刃對準了自已的后心。

“長安師兄！”身后有修士不忍目睹，低聲呼喊。

顧長安閉上眼，靈力灌注于刃尖。

嗤——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切入皮肉的聲音響起。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全身的神經，他的臉孔扭曲，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生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骨刃沿著脊骨，緩慢地、一絲一絲地向下切割。每移動一分，都伴隨著更多的鮮血涌出，以及筋骨被剝離的可怕聲響。

濃重的血腥味，在魔氣彌漫的崖邊彌漫開來。

林月看著顧長安瞬間被染紅的背影，看著他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卻仍努力維持著切割動作的身體，又看看自已面前懸浮的骨刃，再看看懷中氣息奄奄的孩子，臉上的恐懼、掙扎、痛苦交織變幻。

最終，對失去仙骨后悲慘命運的恐懼，似乎短暫地壓過了對孩子的擔憂和眼前的劇痛。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極致的自私，猛地尖叫一聲，竟然轉身就要往崖外逃去！

“把她帶回來。”

沈清辭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

話音剛落，林月腳下的魔氣驟然凝結，化作兩只漆黑的鬼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猛地將她拖回原地，按倒在地。

“不！放開我！魔頭！你不得好死！”林月瘋狂掙扎，咒罵，妝容精致的臉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

沈清辭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對顧長安道：“你的‘道侶’，似乎并不想救你們的孩子?！?br>
顧長安的切割動作一頓，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到被魔氣死死按在地上的林月，看到她眼中**裸的恐懼和自私，再對比自已背后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為救孩子做出的犧牲……

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失望，甚至是一絲恨意，悄然掠過心頭。

這就是他當年舍棄阿寧，也要保護的人？

“阿月……”他聲音嘶啞，帶著痛楚和絕望，“動手。為了孩子?！?br>
“我不！我不要變成廢人！顧長安，你不是說愛我嗎？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你現在就讓我**！”林月嘶喊著，徹底失去了理智。

沈清辭輕輕“嘖”了一聲，指尖微動。

按住林月的一只鬼手猛地揚起，然后狠狠摑在她的臉頰上。

“啪！”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林月戛然而止的尖叫和瞬間紅腫起來的臉頰。

“我不是顧長安，沒耐心哄你?！鄙蚯遛o的聲音冷得像冰，“要么自已動手，要么，我幫你——連你的命一起收?！?br>
死亡的威脅，終于擊潰了林月最后的心防。她癱軟在地，絕望地啜泣著，顫抖著手，握住了面前那柄屬于她的骨刃。

骨刃入手冰寒，仿佛能凍結靈魂。

她看著顧長安血肉模糊的后背，聽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感受著懷中孩子越來越弱的氣息，終于閉上眼睛，哭著將骨刃對準了自已的后心，狠狠刺入！

“啊——！??！”

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深淵的寂靜。

兩股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仙骨被強行剝離時散逸出的、純凈卻又帶著絕望氣息的靈光，在魔淵入口處彌漫開來。

沈清辭靜靜地看著。

看著顧長安和林月在極致的痛苦中掙扎，看著他們親手將自已最珍貴的根基一點點剖出。

她心中那片冰冷的虛無，沒有絲毫漣漪。

只是那簇名為“沈清辭”的執念星火，在無人得見的深淵，悄然躍動了一下。

然后，歸于更深的沉寂。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