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當然知道孩子現在肯定不在寺里，他們要去問、去找啊！只要孩子活著，哪怕一點點線索也不能放過“那在哪里？把你知道的快說出來”大嫂顧婉茹嚴聲道“老奴是在小姐出生的第二天，把小姐放在寺門口的，那天，下著大雨，我放下小姐沒有走，去寺里上香的香客少，又是清晨，我怕沒有人抱走小姐，我就再換個地方，大約是午時，兩個莊稼漢模樣的年輕人，聽到孩子的哭聲，就將小姐抱起來哄，他們在寺門口等了會兒，寺里面出來一位娘子，是他們一起的，那娘子還去寺里問，見沒人要，就抱走了，”……，隨即被壓抑的嗚咽聲揉碎了，肩頭克制地聳動，淚珠卻不斷滾落；有人背過身，指尖抵著泛紅的眼眶，喉間的抽噎怎么也壓不住
老夫人紅了眼，抬手拭淚時，連帶著聲音都發顫，連空氣里都飄著酸澀的哽咽，滿室皆是心疼的嘆息與無聲的落淚。
“姝兒，姝兒”老夫人輕**陸靜姝的臉
“快去叫府醫”
“母親，送妹妹去她的星月閣吧？”
老夫人默默點頭，沈驍眼里噙著淚，握著陸靜姝的手搖了搖
“靜姝，靜姝”
這段時間因為伺候生病的婆母，陸靜姝已是消瘦不少，又加上這樣的打擊
沈驍一把抱起夫人向星月閣走去
“母親，您不要擔心，我去照顧妹妹”陸家大嫂顧婉茹道，陸老夫人點點頭說：“讓府醫好好照顧，有事馬上來報”
“是，母親”顧婉茹緊跟著去了星月閣
老夫人之所以沒有去星月閣，是因為她知道女兒是傷心過度而暈厥，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問出孩子的下落，孩子有了下落，女兒心里自然不會傷心難過
“你接著說”老夫人看著張嬤嬤
“老奴見他們抱走了孩子，不甚擔心，怕他們養不好，想知道他們住哪兒，就駕著馬車跟了一段路，走了約莫九、十里路，他們就進山了，那里面是一條狹窄山路，馬車進不去，我怕他們察覺，就回來了”
“離青山寺九、十里地，那也不是很遠，應該好找”陸明喻道
“你可還記得路？”老夫人問
“記得，那路好找，只是進了山，里面老奴也沒去過”
“那就不用你管了，進了山我們自然會好好找尋”二爺陸明言說
二爺說完，走到陸老太傅和老夫人面前道：“兒子這就出發，先去探探路，看看山里的情形，等妹妹好點了，再讓妹夫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陸明喻說
“我也要去”大哥家的長子陸景行道
還有幾個小的往前湊，吵著也要去
陸太傅道“老二，你帶著景行，再找幾個家丁跟著，先去探探路，其他人就好生在家呆著”
“大順，去，去準備準備，再帶上幾個人”二爺吩咐他的隨從大順
“張嬤嬤，你要是記得路，能不能把它畫下來，或是你來說我來畫”陸明言道
“二爺，你讓老奴跟您一起去吧！那條路在老奴心里，老奴已走了無數次，老奴要親自去把我們三小姐接回來”張嬤嬤哽咽著說
“山路難行，你又這么大歲數了，我們也不知道山里是個什么情形”二爺道
“那老奴把你們送到進山的小路那里，這樣也可為你們省去一點時間”張嬤嬤說
“我看行，找到進山的路最為重要”老夫人說
“言兒，你快去準備準備”老夫人說
“是，母親，我們進到山里，可能不會馬上就出來，也許會三、五日，你們在家不必擔心，如有消息，我們會馬上告知家中”陸明言道
“我去給你準備幾身簡單的衣物”陸明言的妻子周書瑤說
“那兒子先告退了”陸明言抱拳向父母告辭
出了崇安堂，陸明言來到了星月閣，妹妹服了安神湯，睡著了，他拉著沈驍走到外間輕聲說：“張嬤嬤說那三人抱著孩子進了山，知道是那條路，我和景行先去探探路”
“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看著點靜姝，等我們尋到點眉目了，你再一起”
“那有勞二哥了”眼淚在沈驍眼里打轉
沈驍目送陸明言離開，這個時間他確實不能離開，**親還病著，靜姝也倒下了
唉……
陸明言一行七人，快馬加鞭的往青山寺方向趕，他們要在天黑之前進山
很快就來到了青山寺所在的大青山腳下，張嬤嬤指向西邊的一條小路，這條路能走一輛馬車
“這條路 ，再往前走十里左右”張嬤嬤說
駕……
馬兒又跑了起來，陸明言身為京兆府戶曹參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這也是陸太傅和老夫人讓他來的原因，即使在外露宿他們也不會擔心
馬兒已經跑了八、九里地，陸明言讓大家放慢了腳步，他生怕錯過了那條進山的小路
張嬤嬤出了馬車，睜大眼睛仔細找，她比了比，對了對，非常肯定的說：“就是這條路，旁邊這棵大槐樹還在，就是這條”
“張嬤嬤，你可瞧仔細了，是這條路？”
“老奴記得，就是這條，這山比大青山還高，那半山腰上的那塊大石頭，像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是它，沒錯”
張嬤嬤非常肯定是這條路
“好，準備進山”陸明言一聲令下，大家紛紛拿好準備帶上的東西，只帶了兩匹馬，跟著他徒步進山
“張嬤嬤，你回去吧！”陸明言轉身向馬車上的張嬤嬤說
“勞煩你們一定要找到我們三小姐，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勞煩你們了”張嬤嬤哽咽著朝他們喊
她站在進山的路口，多希望他們出來的時候，身后多了一個小姑娘啊！
陸明言覺得雖然山路難行，心里卻揣著點暖。總覺得那個孩子就在不遠處，或許躲在山洞里，或許靠在大樹下，等著他們來。偶爾看見一座木屋、他們都要進去仔細看，眼睛亮得像燃著小火苗。總覺得快要找到了，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越往里走他們心越涼，腳下的路愈發難行。
起初山道間還能偶遇幾戶散落的農戶，或是背著獵具的獵戶，偶有煙火氣飄來；可再往深處去，原本的小徑早已被瘋長的荊棘層層覆蓋，枝椏勾扯衣袂，亂石隱于叢莽，每一步都要費力撥開藤蔓，舉步維艱。
眾人心中不免生疑：這深山腹地，荒僻難行，怎會有人在此定居？
可方才問路的獵戶明明說過，大山深處仍住著幾戶人家。
念及此，他們心意愈發堅定，無論前路多險，都要進去看一看，那個孩子一定在等著他們
遠遠地，林隙間隱約露出一戶人家的屋舍輪廓。幾人加快腳步走近，果然聽見院內傳來說話的聲響，便停在院墻外，抬手輕喚：“有人嗎？”
院內的話音驟然停了，片刻后，一個農婦的聲音從里頭傳來，語氣帶著幾分警惕：“誰呀？有啥事？”
“大姐，我們是從城里來的！”幾人連忙應聲，語氣盡量顯得和善
“下個月我們家老夫人過大壽，想來尋點珍稀野味，專程進山來尋，不知道您家里可有貨？”
農婦打量著眾人的衣著樣貌，料子講究、氣度不凡，瞧著確是城里來的體面人，便放下了幾分戒心。
她伸手推開那扇用幾根粗木、幼樹樁拼湊成的簡陋院門，側身讓出位置，招呼道：“進來吧，院里說話方便些。”
陸明言領著眾人踏進院中，抬手向農婦恭敬作揖，語氣謙和：“多謝大姐”
農婦把院門虛掩上，回頭看著他們，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你們怎么這個時辰進山？眼看天就要擦黑了，這深山里入夜后山路更險，就算現在想出去，也出不去了。難不成，你們打算在山里留宿？”
陸明言順勢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刻意放得誠懇：“我們也是經酒樓老板指引，聽聞這深山里有上好的珍稀野味，特意趕來購買。只是沒料到，這進山的路竟這般難行，耽擱到了這個時辰。”
“哦，原來是這樣。”農婦聞言點點頭，心里頓時覺得這話合情合理。
瞧著這群人細皮嫩肉的模樣，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城里的，哪里曉得深山里的路難走，更不懂山林里藏著的兇險。
“花兒，給客人倒點水”
“石頭，去把你爹找回來”農婦吩咐兩個孩子做事
“大姐，大哥是去打獵了么？”陸明言問
“沒有去打獵，在前面山坳里開了塊地，種了點莊稼，全被野物給糟蹋了”大姐說道
又道：“前幾天打的獵物，昨天都賣給鄉里**老爺了，他們說是給孩子辦滿月宴”
正說著話，木屋里走出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她衣著樸素，粗布衣裳上打著好幾塊整齊的補丁，腳上的布鞋又舊又小，鞋尖處被腳趾頂出了一個圓圓的破洞，露出半截腳趾頭。
女孩手里穩穩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粗陶水罐，另一只手還攥著幾只竹制的水杯，怯生生地站在門邊，目光悄悄打量著院里的陌生人
陸明言的目光一瞬就落在了小女孩身上，這眉眼、這神態，與農婦大姐長得實在太像，要不然他真要問上幾句
“大姐，你女兒跟你長得真像！”陸明言道
大姐滿臉驕傲地笑著應聲：“是啊，我這大閨女跟我長得最像！我還有個小女兒，那模樣跟她爹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大姐，你貴姓啊？”
“我娘家姓方，夫家姓王，當家的叫王達”
“哦！大姐，您有幾個孩子？”陸明言問道
“兩兒兩女”大姐答
“好福氣啊！”
“唉！投胎到我們莊稼戶里，哪有什么好福氣？我們這苦人家的孩子，不求別的，能有口吃的，能平平安安長大，活下去，就已經萬幸了。”大姐話里滿是酸楚
說話間，一個身著粗布補丁衣裳的農戶大漢，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從院外走了進來
陸明言一行人見狀，連忙起身，齊齊向農戶大漢拱手作揖
大漢剛扛著鋤頭進院門，瞧見院里站著的眾人，忙把鋤頭斜靠在墻根，拱手一一招呼。
他粗糲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見他們都穿著月白、藏青的素色麻質直裰，漿洗得干干凈凈，眉眼清雋斯文，手上既無兵刃，周身也無半點兇氣，心頭的防備便悄悄放下了。
為首的陸明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語氣謙和：“大哥，叨擾了。我們來到山里，主要是想購買一些山珍野味。下個月家母六十大壽要用，還請大哥能獵一些分給我們。”
大漢聞言立馬擺手笑道：“好說，好說！幾位公子一片孝心，俺看著就暖心。談不上什么叨擾，山里別的沒有，野雉、野兔、松蘑**這些山貨多的是，有時還能獵到鹿，俺這幾日就多往深山里跑跑，專挑新鮮肥美的給你們備著，保準收拾得干凈利落，絕不耽誤老夫人的六十大壽！”
“那太感謝大哥了，只是要得有點多，不知大哥可忙得過來？”
“山里本來還有兩戶獵戶，只是有一戶回老家探親去了
剩下老**，老兩口帶著兩個兒子，都是打獵的好手，他家兩個小子一天就能獵不少好東西。
到時俺讓他們把獵來的都給俺，一并收拾妥當給你們送過去，保準不耽誤老夫人的六十大壽！”
“這山里可還有獵戶？”陸明言問
“再往里就沒有人了！里面山高路陡，不適安家定所”
“晚上把獵的那野雞和兔子燉上，讓幾位公子嘗嘗鮮”王達對妻子說
“大順，把我們帶的吃食去拿來”
“是，二爺”
馬栓在院外，大順快步上前解下馬背上捆扎妥當的食擔，將里頭的吃食、干糧盡數取來。
這滿滿當當的物什，皆是大圣親手備下的，無一不精：萬福樓的燒雞油亮醇香，醬肘子肥而不膩，醬牛肉緊實筋道，皆是鹵味上品
珍味坊的荷花酥酥皮層疊、內餡清甜，綠豆糕瑩潤細膩、入口即化，盡是精致點心。
旁人皆知大順憨直，旁的活計未必周全，唯獨置辦這些茶飯吃食，卻是一把好手，經手的物事，從無半分差池。
老夫人紅了眼，抬手拭淚時，連帶著聲音都發顫，連空氣里都飄著酸澀的哽咽，滿室皆是心疼的嘆息與無聲的落淚。
“姝兒，姝兒”老夫人輕**陸靜姝的臉
“快去叫府醫”
“母親，送妹妹去她的星月閣吧？”
老夫人默默點頭，沈驍眼里噙著淚，握著陸靜姝的手搖了搖
“靜姝，靜姝”
這段時間因為伺候生病的婆母，陸靜姝已是消瘦不少，又加上這樣的打擊
沈驍一把抱起夫人向星月閣走去
“母親，您不要擔心，我去照顧妹妹”陸家大嫂顧婉茹道，陸老夫人點點頭說：“讓府醫好好照顧，有事馬上來報”
“是，母親”顧婉茹緊跟著去了星月閣
老夫人之所以沒有去星月閣，是因為她知道女兒是傷心過度而暈厥，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問出孩子的下落，孩子有了下落，女兒心里自然不會傷心難過
“你接著說”老夫人看著張嬤嬤
“老奴見他們抱走了孩子，不甚擔心，怕他們養不好，想知道他們住哪兒，就駕著馬車跟了一段路，走了約莫九、十里路，他們就進山了，那里面是一條狹窄山路，馬車進不去，我怕他們察覺，就回來了”
“離青山寺九、十里地，那也不是很遠，應該好找”陸明喻道
“你可還記得路？”老夫人問
“記得，那路好找，只是進了山，里面老奴也沒去過”
“那就不用你管了，進了山我們自然會好好找尋”二爺陸明言說
二爺說完，走到陸老太傅和老夫人面前道：“兒子這就出發，先去探探路，看看山里的情形，等妹妹好點了，再讓妹夫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陸明喻說
“我也要去”大哥家的長子陸景行道
還有幾個小的往前湊，吵著也要去
陸太傅道“老二，你帶著景行，再找幾個家丁跟著，先去探探路，其他人就好生在家呆著”
“大順，去，去準備準備，再帶上幾個人”二爺吩咐他的隨從大順
“張嬤嬤，你要是記得路，能不能把它畫下來，或是你來說我來畫”陸明言道
“二爺，你讓老奴跟您一起去吧！那條路在老奴心里，老奴已走了無數次，老奴要親自去把我們三小姐接回來”張嬤嬤哽咽著說
“山路難行，你又這么大歲數了，我們也不知道山里是個什么情形”二爺道
“那老奴把你們送到進山的小路那里，這樣也可為你們省去一點時間”張嬤嬤說
“我看行，找到進山的路最為重要”老夫人說
“言兒，你快去準備準備”老夫人說
“是，母親，我們進到山里，可能不會馬上就出來，也許會三、五日，你們在家不必擔心，如有消息，我們會馬上告知家中”陸明言道
“我去給你準備幾身簡單的衣物”陸明言的妻子周書瑤說
“那兒子先告退了”陸明言抱拳向父母告辭
出了崇安堂，陸明言來到了星月閣，妹妹服了安神湯，睡著了，他拉著沈驍走到外間輕聲說：“張嬤嬤說那三人抱著孩子進了山，知道是那條路，我和景行先去探探路”
“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看著點靜姝，等我們尋到點眉目了，你再一起”
“那有勞二哥了”眼淚在沈驍眼里打轉
沈驍目送陸明言離開，這個時間他確實不能離開，**親還病著，靜姝也倒下了
唉……
陸明言一行七人，快馬加鞭的往青山寺方向趕，他們要在天黑之前進山
很快就來到了青山寺所在的大青山腳下，張嬤嬤指向西邊的一條小路，這條路能走一輛馬車
“這條路 ，再往前走十里左右”張嬤嬤說
駕……
馬兒又跑了起來，陸明言身為京兆府戶曹參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這也是陸太傅和老夫人讓他來的原因，即使在外露宿他們也不會擔心
馬兒已經跑了八、九里地，陸明言讓大家放慢了腳步，他生怕錯過了那條進山的小路
張嬤嬤出了馬車，睜大眼睛仔細找，她比了比，對了對，非常肯定的說：“就是這條路，旁邊這棵大槐樹還在，就是這條”
“張嬤嬤，你可瞧仔細了，是這條路？”
“老奴記得，就是這條，這山比大青山還高，那半山腰上的那塊大石頭，像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是它，沒錯”
張嬤嬤非常肯定是這條路
“好，準備進山”陸明言一聲令下，大家紛紛拿好準備帶上的東西，只帶了兩匹馬，跟著他徒步進山
“張嬤嬤，你回去吧！”陸明言轉身向馬車上的張嬤嬤說
“勞煩你們一定要找到我們三小姐，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勞煩你們了”張嬤嬤哽咽著朝他們喊
她站在進山的路口，多希望他們出來的時候，身后多了一個小姑娘啊！
陸明言覺得雖然山路難行，心里卻揣著點暖。總覺得那個孩子就在不遠處，或許躲在山洞里，或許靠在大樹下，等著他們來。偶爾看見一座木屋、他們都要進去仔細看，眼睛亮得像燃著小火苗。總覺得快要找到了，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越往里走他們心越涼，腳下的路愈發難行。
起初山道間還能偶遇幾戶散落的農戶，或是背著獵具的獵戶，偶有煙火氣飄來；可再往深處去，原本的小徑早已被瘋長的荊棘層層覆蓋，枝椏勾扯衣袂，亂石隱于叢莽，每一步都要費力撥開藤蔓，舉步維艱。
眾人心中不免生疑：這深山腹地，荒僻難行，怎會有人在此定居？
可方才問路的獵戶明明說過，大山深處仍住著幾戶人家。
念及此，他們心意愈發堅定，無論前路多險，都要進去看一看，那個孩子一定在等著他們
遠遠地，林隙間隱約露出一戶人家的屋舍輪廓。幾人加快腳步走近，果然聽見院內傳來說話的聲響，便停在院墻外，抬手輕喚：“有人嗎？”
院內的話音驟然停了，片刻后，一個農婦的聲音從里頭傳來，語氣帶著幾分警惕：“誰呀？有啥事？”
“大姐，我們是從城里來的！”幾人連忙應聲，語氣盡量顯得和善
“下個月我們家老夫人過大壽，想來尋點珍稀野味，專程進山來尋，不知道您家里可有貨？”
農婦打量著眾人的衣著樣貌，料子講究、氣度不凡，瞧著確是城里來的體面人，便放下了幾分戒心。
她伸手推開那扇用幾根粗木、幼樹樁拼湊成的簡陋院門，側身讓出位置，招呼道：“進來吧，院里說話方便些。”
陸明言領著眾人踏進院中，抬手向農婦恭敬作揖，語氣謙和：“多謝大姐”
農婦把院門虛掩上，回頭看著他們，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你們怎么這個時辰進山？眼看天就要擦黑了，這深山里入夜后山路更險，就算現在想出去，也出不去了。難不成，你們打算在山里留宿？”
陸明言順勢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刻意放得誠懇：“我們也是經酒樓老板指引，聽聞這深山里有上好的珍稀野味，特意趕來購買。只是沒料到，這進山的路竟這般難行，耽擱到了這個時辰。”
“哦，原來是這樣。”農婦聞言點點頭，心里頓時覺得這話合情合理。
瞧著這群人細皮嫩肉的模樣，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城里的，哪里曉得深山里的路難走，更不懂山林里藏著的兇險。
“花兒，給客人倒點水”
“石頭，去把你爹找回來”農婦吩咐兩個孩子做事
“大姐，大哥是去打獵了么？”陸明言問
“沒有去打獵，在前面山坳里開了塊地，種了點莊稼，全被野物給糟蹋了”大姐說道
又道：“前幾天打的獵物，昨天都賣給鄉里**老爺了，他們說是給孩子辦滿月宴”
正說著話，木屋里走出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她衣著樸素，粗布衣裳上打著好幾塊整齊的補丁，腳上的布鞋又舊又小，鞋尖處被腳趾頂出了一個圓圓的破洞，露出半截腳趾頭。
女孩手里穩穩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粗陶水罐，另一只手還攥著幾只竹制的水杯，怯生生地站在門邊，目光悄悄打量著院里的陌生人
陸明言的目光一瞬就落在了小女孩身上，這眉眼、這神態，與農婦大姐長得實在太像，要不然他真要問上幾句
“大姐，你女兒跟你長得真像！”陸明言道
大姐滿臉驕傲地笑著應聲：“是啊，我這大閨女跟我長得最像！我還有個小女兒，那模樣跟她爹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大姐，你貴姓啊？”
“我娘家姓方，夫家姓王，當家的叫王達”
“哦！大姐，您有幾個孩子？”陸明言問道
“兩兒兩女”大姐答
“好福氣啊！”
“唉！投胎到我們莊稼戶里，哪有什么好福氣？我們這苦人家的孩子，不求別的，能有口吃的，能平平安安長大，活下去，就已經萬幸了。”大姐話里滿是酸楚
說話間，一個身著粗布補丁衣裳的農戶大漢，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從院外走了進來
陸明言一行人見狀，連忙起身，齊齊向農戶大漢拱手作揖
大漢剛扛著鋤頭進院門，瞧見院里站著的眾人，忙把鋤頭斜靠在墻根，拱手一一招呼。
他粗糲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見他們都穿著月白、藏青的素色麻質直裰，漿洗得干干凈凈，眉眼清雋斯文，手上既無兵刃，周身也無半點兇氣，心頭的防備便悄悄放下了。
為首的陸明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語氣謙和：“大哥，叨擾了。我們來到山里，主要是想購買一些山珍野味。下個月家母六十大壽要用，還請大哥能獵一些分給我們。”
大漢聞言立馬擺手笑道：“好說，好說！幾位公子一片孝心，俺看著就暖心。談不上什么叨擾，山里別的沒有，野雉、野兔、松蘑**這些山貨多的是，有時還能獵到鹿，俺這幾日就多往深山里跑跑，專挑新鮮肥美的給你們備著，保準收拾得干凈利落，絕不耽誤老夫人的六十大壽！”
“那太感謝大哥了，只是要得有點多，不知大哥可忙得過來？”
“山里本來還有兩戶獵戶，只是有一戶回老家探親去了
剩下老**，老兩口帶著兩個兒子，都是打獵的好手，他家兩個小子一天就能獵不少好東西。
到時俺讓他們把獵來的都給俺，一并收拾妥當給你們送過去，保準不耽誤老夫人的六十大壽！”
“這山里可還有獵戶？”陸明言問
“再往里就沒有人了！里面山高路陡，不適安家定所”
“晚上把獵的那野雞和兔子燉上，讓幾位公子嘗嘗鮮”王達對妻子說
“大順，把我們帶的吃食去拿來”
“是，二爺”
馬栓在院外，大順快步上前解下馬背上捆扎妥當的食擔，將里頭的吃食、干糧盡數取來。
這滿滿當當的物什，皆是大圣親手備下的，無一不精：萬福樓的燒雞油亮醇香，醬肘子肥而不膩，醬牛肉緊實筋道，皆是鹵味上品
珍味坊的荷花酥酥皮層疊、內餡清甜，綠豆糕瑩潤細膩、入口即化，盡是精致點心。
旁人皆知大順憨直，旁的活計未必周全，唯獨置辦這些茶飯吃食，卻是一把好手，經手的物事，從無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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