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肩上快要滑落的背包帶往上提了提。面前是棵至少活了上百年的老榕樹，氣根垂下來像道簾子，后面隱約可見一個天然的樹洞，不大，但足夠讓一個人蜷進去**。，而是先放下背包，繞著樹慢慢走了一圈。。三天前翻越廢棄公路護欄時扭的，腫還沒全消。她蹲下來，從背包側袋掏出最后半瓶碘伏和一卷紗布，紗布也只剩這么點了。動作熟練，撩起褲腳，解開早上臨時綁的布條，棉簽蘸碘伏在紅腫的皮膚上畫圈，涼意刺得她皺了皺眉。。，兩瓶500ml的水，三包壓縮餅干，一罐牛肉罐頭，一小袋鹽，一把多功能刀，一個不銹鋼飯盒，打火石，急救包已經空了，還有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給晚晚”，是妹妹寫的。，然后開始檢查樹洞。，沒有動物糞便，通風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從洞口望出去，能看見一條隱約的小徑通向林子深處，而另一側則能瞥見遠處山谷的輪廓。視野開闊，便于觀察。
適合當做營地休息。

林小晚沒讓自已坐下休息。她知道一旦坐下，就不想動了，她只能開始干活了。

先清理樹洞里的枯葉和碎石，動作輕快，盡量不發(fā)出太大聲音。然后從附近撿來相對干燥的樹枝，在洞口內側鋪了一層，森林的夜晚會很冷。背包最底下有張薄薄的防水布，她把它展開，一半鋪在樹洞里，一半垂在洞口外。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

肚子餓了，該吃飯了。

她盤腿坐在樹洞口，把不銹鋼飯盒放在面前平整的石頭上。打開背包，直接摸到了最底下的罐頭。

是牛肉罐頭。紅色標簽，金色字體，生產日期已經是三年前了，災難發(fā)生前六個月。這是她從地下城帶出來的最后一件舊世界工業(yè)食品。

拉開拉環(huán)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罐頭里是深棕色的肉塊，浸在凝固的油脂里。她沒急著倒出來，而是先起身去找柴火。不能走太遠了，天黑后林子里不安全。

她在樹后五米左右找到個天然的石凹，周圍沒有低垂的樹枝。撿來的枯枝分成兩堆：一堆細碎易燃的引火物，一堆稍粗的耐燒枝干。打火石碰了三次才冒出火星，橙紅色的光點落在干燥的苔蘚上，迅速蔓延成一小簇火苗。

火光照亮了她沾著泥的手。

她沒看手，專注地盯著火。等火穩(wěn)定了，才把飯盒架在兩塊石頭上，往盒里倒了半瓶水。水在盒底晃蕩，反射著火光的碎影。

然后她拿起那罐牛肉。

該倒進去了。

可手指停在罐口，沒動。

罐頭上的標簽已經被磨得模糊，但那個logo她還記得，妹妹最喜歡的牌子，說這家的牛肉有童年的味道。她們最后一次一起吃罐頭是什么時候來著？對了，是地下城分配點開放日，領到兩罐。妹妹舍不得吃，說要留著等她生日。

后來妹妹沒等到。

林小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森林的空氣里有泥土味、腐爛的葉子味，還有遠處傳來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她睜開眼，手腕一翻。

肉塊和油脂一起滑進熱水里，發(fā)出嗤的一聲。

她用小刀從附近一棵樹上削下幾片樹皮，有淡淡的辛香，掰碎了撒進湯里。又找到幾株貼著地面長的野菜，葉子邊緣是鋸齒狀，揉碎了有類似芹菜的香氣。洗凈，撕碎，也扔進去。

飯盒里的液體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她沒攪動，就看著那些油脂在水面上化開，肉塊在逐漸翻滾的湯里沉浮。顏色從渾濁變得清亮了些，香氣開始飄出來，混合了樹皮辛香、野菜清苦的味道。

這味道讓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真的好餓哦。

湯滾了五分鐘。她用小刀尖戳了戳肉塊，軟了。于是把飯盒從火上端下來，放在旁邊石頭上晾?，F在還不能吃，太燙了。

等待的時間里，她從背包里掏出那個筆記本。沒翻開，只是用手指摸了摸封面上的字跡。鋼筆的凹痕還在。

過了一會，她雙手捧起飯盒，低頭看著里面深色的湯面上浮著幾點油星，肉塊燉得松散，野菜的碎葉點綴其間。很簡陋，是末日該有的樣子。

但她沒有直接喝。

她從背包側袋里摸出那個小鹽袋，用指尖捻了一小撮，極其均勻地撒在湯面上。然后閉上眼睛，湊近飯盒邊緣，輕輕吸了一口氣。

味蕾在這一刻蘇醒。

她能分辨出，牛肉的蛋白質在長時間儲存后產生的微妙酵味，罐頭湯汁里過量的谷氨酸鈉，樹皮帶來的木質辛香中混有微量抗菌成分，野菜的清苦后調里藏著豐富的礦物質…

還有水。煮沸后依然能嘗出的、屬于森林溪流的清冽底味。

她睜開眼睛，喝下第一口。

熱流順著食道滑進胃里，溫暖在身體里擴散開。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三秒，讓味蕾充分接收信息，這是她作為廚師的職業(yè)習慣，也是現在判斷食物安全的本能。

吃到第三口時，她停了下來。

從包里摸出半塊壓縮餅干，掰碎了撒進湯里。碎餅干迅速吸飽湯汁，膨脹成柔軟的小塊。這樣吃，既能增加飽腹感，又能讓單調的罐頭湯有口感上的變化。

一頓飯吃了十五分鐘。

最后一口湯喝完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森林的夜晚并不寂靜，遠處有蟲鳴，近處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不知什么小動物竄過灌木的窸窣。

林小晚把飯盒用少許水涮了涮，涮下來的湯汁也喝掉。然后起身，用泥土把火堆仔細掩埋，確保沒有一絲火星殘留。

回到樹洞，她把防水布垂下來的那一半拉起，用繩子在內部固定，形成一個簡易的門簾。洞內頓時暗下來，只有布料縫隙透進極微弱的月光。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腳踝還在隱隱作痛。背包里的物資只夠再撐兩天。明天必須找到穩(wěn)定的水源和更多食物。森林里肯定是有危險的，白天看到了大型動物的糞便。

未知的東西太多了。

她躺下來，把背包枕在頭下。防水布隔絕了部分濕氣，但地面的寒意還是透過薄薄的布料滲上來。

手摸到筆記本，想了想，還是沒打開。

最后那罐牛肉罐頭吃完了。

從明天起，每一口食物都將完全來自這片森林。沒有保質期，沒有成分表，沒有舊世界的任何保證。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樹洞粗糙的內壁。

“沒關系的，”她輕聲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至少湯的味道……調得還行。”

洞外，森林的夜晚繼續(xù)著它千萬年來的呼吸。

而樹洞里，林小晚閉上了眼睛。

明天要去找能吃的蘑菇。

還有干凈的泉水。

也許能找到野果。

她在腦海里列著清單，漸漸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