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之寂

，已經盯了整整三分鐘。——雖然她確實漂亮，精致的五官，得體的職業裝，標準的職場微笑。而是因為蘇牧在等。。“蘇先生？”HR微笑著敲了敲桌面，“您對我們的薪資待遇有什么疑問嗎？沒有。”蘇牧也笑了笑，“挺好的。”。，他分明看到她的嘴角裂開了一點，裂到了不該裂到的地方。像是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撐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完美的微笑，八顆牙齒，標準的職場禮儀。
蘇牧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家了。

第一家，前臺姑**后腦勺上長著一只眼睛。他假裝沒看見，填了簡歷，然后趁她去復印的時候跑了。

第二家，面試官跟他握手的時候，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掌中間有東西在蠕動。他借口上廁所，從消防通道溜了。

這一家……算了，至少環境挺好。落地窗外是***的繁華街景，陽光照進來，照在HR的辦公桌上。桌上擺著一盆綠蘿，長得挺茂盛。

綠蘿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爬到了桌邊，正悄悄地向HR的手腕延伸。

“蘇先生？”HR的聲音依然溫柔，“您對我們公司還有什么想了解的嗎？”

蘇牧收回目光，認真地看著她的臉。

“有。”他說，“我想知道，你們公司……包吃嗎？”

HR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

就那么一瞬間。

但蘇牧看到了。他看到她的笑容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涌動，像是一群蛇在皮膚下面游走，把她的臉拱出一個個小小的凸起。

然后那些凸起又消失了。

HR重新笑起來：“當然包吃。我們公司有專門的食堂，一日三餐，還有夜宵。”

“夜宵？”蘇牧挑了挑眉。

“對。”HR的眼睛彎起來，彎成了一個不太正常的弧度，“我們公司的夜宵……特別豐盛。”

她說“豐盛”的時候，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正常人舔不到那個位置。

蘇牧點點頭，站起身來。

“那就好。”他說，“那我回去等通知？”

HR也站起來：“好的，我們會盡快通知您。”

她伸出手。

蘇牧看著那只手。白皙，纖細，指甲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看起來很漂亮。

很漂亮。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傳來的觸感是溫熱的，軟的，正常的。

但他沒有松手。

HR愣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抽不動。

“蘇先生？”她的笑容變得有點僵硬。

蘇牧低著頭，看著她的手。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上個星期，我面試了七家公司。”

HR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家，前臺的后腦勺上有眼睛。第二家，面試官的手心里有蟲子。第三家，整個會議室的天花板上都是蜘蛛網，但那些蜘蛛……有人的牙齒。”

他抬起頭，看著HR的眼睛。

“**家，第五家，第六家，一家比一家離譜。到了第七家，我已經麻木了。那個HR跟我聊了半個小時，我才發現他沒有影子。”

HR的臉開始扭曲。

不是生氣的那種扭曲，是真的扭曲——她的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蠕動，把她的臉拱得凹凸不平，五官都移了位。

“所以呢？”她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你想說什么？”

蘇牧笑了。

“我想說，”他握著她的手，慢慢收緊，“你們這些怪物，能不能有點創意？”

HR的臉終于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從眉心開始，一道裂縫向下延伸，把整張臉分成兩半。裂縫里沒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的、蠕動的觸手。

那些觸手從裂縫里涌出來，向蘇牧的臉上撲去。

然后停住了。

蘇牧的右手掐住了HR——或者說，那個東西的脖子。

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慘白，白得像死人一樣，青筋暴起，血**流動的不是血，而是某種黑色的、粘稠的物質。

那東西被他掐在半空中，觸手瘋狂地揮舞，卻碰不到他的臉。

“你……你是……”它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蘇牧歪了歪頭。

“我是什么？”他輕聲問。

那東西盯著他的眼睛。

它看到了深淵。

真正的深淵。沒有底的，沒有光的，比它們這些生活在表層的雜魚要深得多的……深淵。

“不……不可能……”它掙扎著，“上層說過，這個月不會有蘇醒者……”

蘇牧沒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收緊了手指。

那東西的身體開始融化，像是被高溫灼燒的蠟燭，皮膚、肌肉、骨骼，全都化成黑色的液體，從他的指縫間滴落。

最后，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色的核，躺在他的手心里。

蘇牧看著那個核。

這是他這周收集的第八個。

他把核揣進口袋，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其他格子間里的人都在埋頭工作，沒有人抬頭看他。

但蘇牧知道他們在看。

那些貼在電腦屏幕后面的臉，那些從文件柜縫隙里伸出來的眼睛，那些藏在天花板通風口里的……東西，都在看著他。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公文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白領。

“幾樓？”中年男人問。

“一樓。”蘇牧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

中年男人站在他旁邊，目不斜視地盯著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

“新來的？”他忽然問。

“面試。”蘇牧說。

“哦。”中年男人點點頭，“哪家？”

“星辰科技。”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

“那家啊。”他說，“他們家……夜宵不錯。”

蘇牧轉過頭，看著他。

中年男人也轉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近到蘇牧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眼眶里，眼珠正在轉動——不是左右轉動，而是像萬花筒一樣，一圈一圈地轉。

“你也是來面試的？”蘇牧問。

中年男人笑了。

他的嘴咧開，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利的、一排又一排的牙齒。

“不，”他說，“我是來吃夜宵的。”

電梯停在了十三樓。

門打開，外面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保安。

他們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電梯里的蘇牧。

但他們的身體，卻朝著不同的方向。

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甚至朝后。

蘇牧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八個黑色的核，在手心里掂了掂。

“說實話，”他說，“我本來想攢一攢，湊個整的。”

中年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蘇牧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變了。

變得很深。

深不見底。

電梯里的燈閃了幾下，熄滅了。

黑暗中有東西在蠕動，有東西在嘶吼，有東西在尖叫。

但很快就安靜了。

三分鐘后，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蘇牧走出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的口袋里，又多了一個黑色的核。

走出寫字樓，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靜。

蘇牧站在臺階上，看著對面的便利店。

一個穿校服的小學生正在店里買雪糕。收銀員笑著找零錢，順手摸了摸小學生的頭。

蘇牧瞇起眼睛。

他看到那個收銀員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長到……伸進了便利店的倉庫里。

而倉庫的門，正悄悄地、悄悄地，向那個小學生打開。

蘇牧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不關他的事。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個想找份工作的普通人。

僅此而已。

身后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蘇牧沒有回頭。

他插著口袋，慢慢走進人群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多么正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