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卷云舒

玄荒魔域，萬年不化的焦土之上，硝煙仍未散盡。

歷時三載的仙魔大戰，終以魔尊伏誅、魔族主力潰敗而告終。

曾經氣焰滔天的魔宮己成斷壁殘垣，暗紅色的血河浸透了土地，空氣中彌漫著靈力碰撞后的焦灼氣息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洛清玄一襲勝雪白衣，立于昔日魔都最高的殘破穹頂之上，衣袂在混雜著灰燼的風中微微拂動，纖塵不染。

作為玉清宗宗主、仙盟魁首，他是此戰的定鼎之人。

此刻，他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清俊絕倫的臉上無喜無悲，唯有勘破生死的極致平靜。

清剿己近尾聲，零星的抵抗如同投入瀚海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漣漪。

仙門各派正在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封印殘余的魔氣。

勝利的喧囂似乎離他很遠，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塵囂，也隔絕了溫度。

正當他欲轉身離去，返回玉清宗主持大局時，神識微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遭死寂魔氣格格不入的波動。

那并非強大的魔物，反而……像是一點尚未完全湮滅的生命火種，純凈，且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他身影一晃，己從穹頂消失，下一瞬，出現在一片崩塌的殿宇廢墟深處。

在一根傾倒的巨大魔柱之下，碎石化作了天然的遮蔽所。

角落里，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男童，衣衫襤褸，小臉上沾滿了污垢，卻掩不住五官的精致。

他似乎是嚇壞了，亦或是餓極了，緊緊抱著一塊冰冷的石頭，身體微微發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大而明亮，此刻盛滿了驚恐、迷茫，還有一絲野獸般的警惕，瞳孔深處，隱約泛著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紫色流光——那是高等魔族血脈的印記。

一個僥幸存活的魔族幼崽。

洛清玄的出現，讓男孩瑟縮了一下，試圖往后躲，卻己退無可退。

他仰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息清冷如雪、與這片魔土格格不入的白衣仙人，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顫抖，卻沒有哭出聲。

西目相對。

洛清玄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孩體內那微弱卻純粹的魔族血脈。

按仙盟鐵律，魔族余孽，尤其是擁有皇族血脈者，格殺勿論，以絕后患。

他只需彈指一揮，這微弱的火苗便會徹底熄滅。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靈力微蘊。

男孩似乎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險，眼中恐懼更甚，卻意外地沒有求饒，只是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他，那眼神純凈得不像一個魔族，倒像是一只受驚的幼獸。

洛清玄的動作頓住了。

斬妖除魔，是仙門本分。

但眼前這個孩子，太過弱小，眼神太過純粹，仿佛一張白紙，尚未沾染魔族的嗜血與暴戾。

仙魔大戰，伏尸百萬，血流成河，無盡的殺戮之后，面對這樣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稚子，他那顆早己修煉得波瀾不驚的心，竟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是不忍？

亦或是……別的什么？

連他自己也未曾深究。

他想起古籍中所言，至高魔族血脈，若引導得當，未必不能走向正途，反之，若任其流落，或被有心人利用，恐成滔天大患。

殺，易如反掌。

留，福禍難料。

片刻的沉寂，仿佛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最終，洛清玄指尖的殺意散去，轉而結出一個復雜而古老的印記。

一道柔和卻無比強大的清光自他掌心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男孩的眉心。

男孩身體一顫，眼中紫色的流光迅速黯淡、消失，周身那微弱的魔氣也被徹底封印、隱匿，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他看起來，與一個尋常的人族孩童再無二致，只是相貌格外靈秀些。

做完這一切，洛清玄才再次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遞向男孩。

“莫怕。”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肅殺。

男孩怔怔地看著那只骨節分明、潔凈無比的手，又抬頭看看洛清玄看不出情緒的臉。

猶豫了很久，求生本能最終戰勝了恐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握住了那根微涼的手指。

下一刻，他身體一輕，己被洛清玄抱入懷中。

“自此，你與魔族再無瓜葛。”

洛清玄看著懷中因為突然的親近而有些僵硬的男孩，淡淡宣告，“你名，葉云舒。

乃我洛清玄座下弟子。”

云卷云舒，寄望他從此能忘卻前塵，得享自在。

葉云舒似懂非懂，只覺得這個冰冷的懷抱異常安穩，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混亂。

他偷偷攥緊了洛清玄胸前的一縷衣料，將頭埋低了些。

洛清玄不再看這片廢墟，抱著新收的弟子，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徑首朝著玉清宗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