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暖洋洋的，帶著晨露的濕氣。。——香檳色，層層疊疊的水晶墜子，在晨光里折射出細(xì)碎斑斕的光。這是她二十二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他說：“晚晚，以后你的房間，要永遠(yuǎn)亮堂堂的。”，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從窗簾縫隙爬進(jìn)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刀痕。。。不是那種一夜痊愈的輕松，而是……根本就沒有痛過。骨頭是完整的，皮膚是光滑的，肌肉里充滿了年輕人才有的、未經(jīng)磨損的活力。，赤腳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微涼，紋路清晰。她走到梳妝臺前，拉開窗簾。

陽光轟然涌入，刺得她瞇起眼。

窗外是蘇家別墅的花園。薔薇開得正盛，深紅，淺粉，雪白，在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噴泉在陽光下閃著細(xì)碎的光，水聲潺潺。更遠(yuǎn)處，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水彩畫。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不，就是三年前。

蘇晚晚轉(zhuǎn)過身，看向梳妝臺上的日歷。

紙質(zhì)日歷，每天撕一頁的那種。最上面那一頁，日期用加粗的黑體印著：9月15日。

下面一行小字：宜嫁娶，宜訂盟。

她的訂婚日。

手指撫過那頁紙，指尖微微顫抖。紙張的觸感真實得可怕，邊緣鋒利，能割破皮膚。

她抬起眼，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人二十二歲，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溪水，里面盛著對這個世界毫無保留的信任。長發(fā)散在肩頭，睡裙是淺粉色的棉質(zhì)，領(lǐng)口繡著小小的薔薇——是蘇薇薇送她的生日禮物。

多年輕。

多……愚蠢。

蘇晚晚抬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冰涼的玻璃，溫?zé)岬闹讣?，界限分明?br>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然后逐漸擴(kuò)大，擴(kuò)大，直到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牙齒森白地露出來，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

像哭，又像笑。

她扶著梳妝臺，笑得渾身發(fā)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咸澀的液體滑過臉頰，流進(jìn)嘴里，是真實的味道。

重生。

這兩個字像閃電，劈開混沌的腦海。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她和顧澤宇訂婚的前一天。回到了悲劇開始的前夜，回到了所有錯誤都還來得及糾正的時刻。

也回到了……她最天真、最愚蠢、最該死的時候。

笑聲戛然而止。

蘇晚晚直起身，擦掉臉上的淚痕。鏡子里的眼睛還紅著，但里面的清澈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淬過火的堅硬。

她拉開梳妝臺的抽屜。

里面亂七八糟塞著首飾、**、幾支過期的口紅，還有一本帶鎖的日記——少女的心事，甜蜜的煩惱，對未來的憧憬。

她拿起那本日記，翻開。

字跡工整娟秀，每一頁都寫著顧澤宇的名字。

9月10日，晴。澤宇哥今天送了我一條項鏈，他說像我的眼睛。我偷偷查了價格，好貴……但他送我的時候，眼睛里的溫柔是真的吧？一定是真的。

9月12日，多云。爸爸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嫁。我說想。其實我也不知道想不想，但所有人都說顧家好，澤宇哥好。那就好吧。

9月14日，陰。試了禮服，很漂亮。薇薇說我會是最美的新娘?？墒菫槭裁础睦锟章渎涞?？

蘇晚晚一頁一頁翻過去，指尖在那些稚嫩的文字上劃過。

多么真實的心事。多么真實的迷茫。多么真實的……愚蠢。

她合上日記，放回抽屜最底層。然后繼續(xù)翻找，指尖在抽屜深處摸索，直到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一枚銀色U盤。

她捏著那枚U盤，指腹摩挲著金屬表面。冰涼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一路凍到心臟。

前世，她直到父親昏迷后整理書房，才發(fā)現(xiàn)這枚U盤。它卡在書架最底層的縫隙里，落滿灰塵。她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存儲設(shè)備，隨手**電腦——

然后看見了地獄。

秦淑華轉(zhuǎn)移蘇氏資產(chǎn)的證據(jù)，一筆一筆，清晰得像手術(shù)刀劃開的傷口。時間跨度兩年，金額累計超過兩千萬。收款方是她弟弟秦海名下的空殼公司，資金最終流向海外賬戶。

她拿著U盤去找父親，卻在書房門口聽見秦淑華的哭聲。

“老蘇，我錯了……但那是我親弟弟啊，我不能看著他死……”

“兩千萬！那是公司的流動資金！秦淑華，你知不知道這會要了蘇氏的命！”

“我知道錯了……晚晚不是要嫁進(jìn)顧家了嗎？顧家的聘禮，顧家的項目……一定能補上的，一定能的……”

她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后來她才知道，那場爭吵是演給她看的。秦淑華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心軟，懦弱，見不得人哭。果然，她推門進(jìn)去，紅著眼睛說：“爸爸，別怪秦阿姨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她所謂的想辦法，就是簽下那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

把蘇氏，親手送給顧澤宇。

把父親，親手推向死亡。

蘇晚晚攥緊U盤，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讓她清醒，讓她確認(rèn)這不是夢，不是死前的幻覺——

她是真的回來了。

帶著三年后的記憶，帶著滔天的恨意，帶著滿身的傷疤和淬毒的刀刃，回到了這場悲劇開始的前夜。

門外傳來腳步聲。

輕盈，熟悉，像貓。

然后是敲門聲，三下，很輕。

“晚晚，醒了嗎？”秦淑華的聲音，溫柔得像摻了蜜，“該起來試禮服了，明天可是你的大日子?！?br>
蘇晚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薔薇的香氣，甜得發(fā)膩。

再睜開時，鏡子里的眼睛已經(jīng)覆上一層薄冰。清澈還在，但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溫軟，乖巧，是秦淑華最喜歡的模樣。

“來了。”她應(yīng)道，聲音還是那個柔軟順從的蘇晚晚。

但鏡子里的手，悄悄握緊了那枚U盤。

金屬的冰涼滲進(jìn)皮膚，滲進(jìn)血液，滲進(jìn)每一寸重生后的骨骼里。

這一次，游戲規(guī)則由她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