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魂的桎梏，無聲的陪伴，敲在破舊的窗欞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像敲在金生懸空的心上。，看著許念小小的身影走進屋，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屋里比院子里更冷，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酒氣，那是屬于她父親的味道，刺鼻又讓人窒息。，指尖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沒有觸感，沒有阻力，只有一陣微涼的虛無。他這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已真的成了一縷孤魂，沒有實體，沒有溫度，連靠近都成了一種奢望。，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石像。她的外套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輪廓，發(fā)梢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洗得發(fā)白的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她就那樣坐著，既不擦臉，也不換衣服，只是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灶臺，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離她只有咫尺之遙。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淚痕，看到她因寒冷而微微發(fā)紫的嘴唇，看到她攥得發(fā)白的小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像是在用力克制著什么。“念念，去換件干衣服，會感冒的。”他輕聲說，聲音卻像被風(fēng)吹散的霧氣，連一絲回音都沒有。，想替她拂去發(fā)梢的水珠，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額頭。那一瞬間，金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像是被人狠狠拽進了冰窖，從頭頂涼到腳底。他想守護她，想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難，可現(xiàn)在，他連碰一碰她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許念終于動了。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灶臺邊，掀開冰冷的鐵鍋，里面只有一碗剩下的冷粥，上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膜。她沒有找碗筷，直接用手端起碗，就著冷硬的粥底，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粥應(yīng)該很涼，可她吃得很認(rèn)真，沒有皺眉，沒有停頓，仿佛那是什么珍饈美味。金生看著她的動作，喉嚨發(fā)緊，眼眶發(fā)酸。他想起和許念在一起的日子，他總怕她吃不好，變著花樣給她做她愛吃的菜，她挑食，不吃香菜，不吃蔥姜，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眼前這個八歲的她，連一碗溫?zé)岬闹喽汲闪松萸蟆?br>
一碗冷粥很快見了底，許念把碗放回灶臺，又走到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冷的水滑過喉嚨，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冰冷。

喝完水，她走到里屋，那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只有一張硬板木床，一個掉了門的衣柜，墻角堆著一些破舊的雜物。她從衣柜里翻出一件更舊的布衫，沒有脫外套，直接套在了身上，兩層濕冷的布料貼在身上，想來更難受，可她只是扯了扯衣角，便躺到了硬板床上。

她沒有蓋被子，被子堆在床角，又薄又臟，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她側(cè)著身，背對著房門，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把自已藏在黑暗里。

金生飄到床邊，看著她蜷縮的背影，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細(xì)微的顫抖，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壓抑的哭泣——她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只有脊背的起伏，泄露了她心底的傷痛。

他想坐在她身邊，想輕輕拍著她的背，想告訴她“別怕，我在”，可他只能飄在半空，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承受這一切。他繞著床飄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淹沒。

如果他能早點遇見她，如果他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如果這場車禍沒有發(fā)生……可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夜越來越深，雨勢漸漸小了，窗外傳來幾聲蟲鳴，更襯得屋里寂靜。許念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應(yīng)該是哭累了，沉沉睡了過去。可她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嘴角抿成一條僵硬的弧線，即使在睡夢里，也沒有一絲放松。

金生就這樣守在床邊，一夜未動。他看著窗外的天慢慢泛起魚肚白，看著第一縷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照在許念稚嫩的臉上，照出她眼角未干的淚痕和眼底的疲憊。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可對于許念來說，這只是又一個苦難日子的開端。

清晨的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許念的頭發(fā)輕輕晃動。金生下意識地想用手替她擋一擋，指尖再次穿過了她的發(fā)絲，只留下一陣虛無的微涼。

他看著漸漸醒來的許念，她揉了揉眼睛，沒有絲毫留戀，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疊好那件套在外面的布衫，放回衣柜，然后拿起墻角的一個破舊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背在肩上。

她的動作熟練而麻利，沒有一點孩童的嬌憨，像一個小大人，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倔強。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的屋子，眼神里沒有絲毫留戀，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然后，她推開門，迎著清晨的微光，一步步走向村口的方向。

那是去小學(xué)的路。

金生立刻跟了上去，飄在她身后幾步遠(yuǎn)的地方。清晨的小路上，沾著露水的青草帶著淡淡的清香，遠(yuǎn)處的山頭籠罩在一層薄霧里，景色寧靜而美好，可走在小路上的許念，卻渾身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她的背挺得筆直，腳步不快，卻很穩(wěn)，一步一步，踩在泥濘的小路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腳印。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卻仿佛融不化她身上的寒意。

金生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慢慢前行，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還有無數(shù)的苦難在等著她，酗酒的父親，旁人的嘲笑，生活的窘迫，還有那些無人知曉的孤獨和委屈。他不能替她承受，不能替她反抗，甚至不能讓她知道自已的存在。

可他會一直陪著她。

陪著她走過這段黑暗的舊時光，陪著她熬過所有的苦難，陪著她從這個冰冷的小山村，走向?qū)儆谒倪h(yuǎn)方。

這是他的執(zhí)念，也是他作為一縷孤魂，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村口的小學(xué)越來越近，許念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那扇斑駁的校門。金生飄在她身后，看著她走進校門，走進那個充滿未知的校園，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從未離開。

無聲的陪伴，從此刻，貫穿往后漫長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