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蕓香：聽見你的心聲

痛啊！

那痛，就跟被塞進(jìn)滾筒洗衣機(jī)攪了三天三夜似的。

西肢百骸都跟散了架一樣，鈍痛一陣接著一陣。

胸腔也悶得厲害，喘口氣都費勁。

林薇想睜開眼，可眼皮重得跟千斤巨石似的。

耳邊亂糟糟的，有女子的嬉笑聲，打罵聲。

還有那隱約的環(huán)佩叮當(dāng)聲，這都是啥動靜啊？

“這都啥時辰了，還睡！

真當(dāng)自己是金枝玉葉呢？”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耳邊炸響，胳膊上還被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

林薇一個激靈，猛地掀開了眼皮。

入目是灰撲撲的帳頂，那料子粗糙得硌得眼睛生疼。

鼻尖縈繞著一股怪味，廉價脂粉、汗水和淡淡霉味混一起。

這味兒，可絕不是她那溫馨出租屋該有的。

她掙扎著坐起身，開始環(huán)顧西周。

這房間小得可憐，光線昏暗得很。

只有一扇小窗，透進(jìn)那么一丁點兒微光。

屋里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板床，鋪著打了補丁的被褥。

墻角堆著些雜物，空氣中彌漫著底層生活的氣息。

“還愣著干啥？

嬤嬤叫呢！

再磨蹭，仔細(xì)你的皮！”

剛才推她的小丫鬟叉著腰，滿臉都是不耐煩。

這小丫鬟梳著雙丫髻，穿著半舊的青布褂子。

她的聲音，就是林薇剛才聽到的尖利嗓音。

等等，這聲音……林薇猛地看向那小丫鬟，與此同時。

她腦海里突兀地響起另一個聲音，煩躁得很：“真是晦氣，和這么個悶葫蘆分一起，又得替她挨罵……”林薇驚呆了：“這啥情況？

幻聽？”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驅(qū)散這詭異的聲音。

可小丫鬟接下來的話，和腦海里的聲音一模一樣：“看什么看？

還不快起來梳洗！

晚了沒殘湯剩飯！”

林薇心臟一緊，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手纖細(xì)卻帶著薄繭。

絕不是她那雙常年敲鍵盤、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

她掀開被子，看到身上穿的粗布中衣，樣式古樸。

這哪是現(xiàn)代的衣服啊，到底咋回事？

“紅樓夢……” 她喃喃自語。

昨晚熬夜看《紅樓夢》的畫面，一下涌入腦海。

她記得看到林黛玉焚稿斷癡情那一段，哭得稀里嘩啦。

心臟一陣劇痛，然后就沒了意識……難道，她穿越了？

穿進(jìn)《紅樓夢》里了？

“你念叨啥呢？

瘋了不成？”

小丫鬟見她神色恍惚，還念叨莫名其妙的話。

上前又推了她一把，“快走快走！”

這一推，讓林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管多不可思議，眼前一切都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弄清楚自己是誰，在哪。

她定了定神，盡量平穩(wěn)地問：“姐姐，我叫啥？

這是哪？”

小丫鬟翻了個白眼，不屑地回道：“你叫蕓香，忘了？

這是怡紅院外院，負(fù)責(zé)灑掃的。”

“再磨蹭，賴大娘可不饒你！”

蕓香？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蕓香，她有點印象，好像是賈環(huán)房里的丫鬟。

后來還被趙姨娘改名叫“麝香”了。

可怡紅院是寶玉的住處，怎么會這樣？

或許是同名？

還是自己記錯了？

來不及細(xì)想，她被小丫鬟連推帶搡地拉出房門。

出門時，林薇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丫鬟嘟囔著：“真是笨手笨腳的。”

林薇穩(wěn)住身子，心里卻還在犯嘀咕。

這一切太突然，她還沒完全反應(yīng)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簡陋的房間，心中滿是迷茫。

這真的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嗎？

林薇跟著小丫鬟往前走，腳步還有些虛浮。

她偷偷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心里充滿了好奇。

這古代的庭院，和現(xiàn)代的建筑完全不一樣。

青石板鋪地，雕梁畫棟透著一股精致勁兒。

廊下掛著鳥籠，幾只鸚鵡嘰嘰喳喳地叫著。

不遠(yuǎn)處，丫鬟婆子們來來往往，各忙各的。

她們穿著比林薇和小丫鬟要好，神情也不一樣。

有恭敬的，有慵懶的，還有精明的。

林薇看著這些人，心里想著自己的處境。

她一個現(xiàn)代白領(lǐng)，到這古代成了粗使丫鬟。

以后的日子可咋過啊，她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走著走著，小丫鬟突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瞪了林薇一眼，“走快點，別掉隊！”

林薇趕緊加快腳步，跟上小丫鬟。

她可不想剛穿越就惹麻煩，得小心點才行。

前面就是耳房了，賴大娘應(yīng)該就在里面。

林薇心里有點緊張，不知道這賴大娘是啥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到了耳房門口，小丫鬟先進(jìn)去通報。

林薇站在門口，能聽到里面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她豎起耳朵，想聽聽里面在說啥。

可聲音太模糊，啥也聽不清。

不一會兒，小丫鬟出來了，招手讓林薇進(jìn)去。

林薇小心翼翼地走進(jìn)耳房，頭都不敢抬。

她能感覺到，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在打量她。

這應(yīng)該就是賴大娘了，林薇心里有點發(fā)怵。

賴大**聲音沉穩(wěn)又威嚴(yán)：“身子好些了？”

林薇趕緊福了福身，聲音發(fā)顫地回道：“回賴大娘，好多了。”

她不敢抬頭，生怕一個眼神就露了餡。

賴大娘點點頭，翻開手里的簿子。

開始安排今日的差事：“春燕，去前院掃落葉。”

“小紅，去幫著漿洗衣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蕓香，你去后院竹林掃落葉。”

“仔細(xì)著點，別漏地方，也別偷懶！”

林薇低聲應(yīng)下，心里卻開始打鼓。

掃落葉聽起來簡單，可她哪干過這活啊。

領(lǐng)了掃帚，林薇跟著春燕出了耳房。

路上，她試著和春燕搭話：“姐姐，我病了一場，好多事記不清了。”

“還請姐姐多提點。”

春燕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我叫春燕，以后咱們互相幫襯。

你今年十五，家在京郊，被賣進(jìn)府里的。”

“咱們在外院當(dāng)差，伺候***，不過見不著二爺面。”

蕓香，十五歲，賣入賈府，粗使丫鬟……林薇默默記下這些信息，還好不是賈環(huán)房里那個蕓香。

但怡紅院也不是啥安全的地方，未來還不知道咋樣呢。

“春燕姐姐，咱們一個月多少月錢？”

林薇想了解下自己的“財務(wù)狀況”。

春燕撇撇嘴，“咱們末等丫頭，一個月才五百錢。”

“這點錢，買塊好頭油都不夠。”

五百錢？

林薇心里一算，也就現(xiàn)代幾十塊。

這日子也太清貧了，以后得省著點花。

正說著，她們到了后院的竹林。

一片翠綠映入眼簾，看著挺賞心悅目。

可地上厚厚的落葉和枯枝，讓林薇犯了難。

這么多落葉，啥時候能掃完啊。

她看著這堆落葉，有點發(fā)愁，不知道咋下手。

春燕看著她那傻樣，嗤笑一聲：“真是病傻了，連掃帚都不會拿，看好了。”

春燕示范著掃落葉，動作熟練得很。

幾下就掃出一小堆，林薇在旁邊認(rèn)真地學(xué)。

她努力模仿著春燕的動作，可就是掃不好。

掃帚在她手里，好像不聽使喚似的。

春燕在一旁看得首搖頭，“你這笨樣，啥時候能學(xué)會啊。”

林薇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她咬咬牙，心想一定要學(xué)會，不能讓人看不起。

秋日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陸離。

竹林里很安靜，只有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林薇一邊掃著，一邊想著自己的穿越之旅。

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可又真實得可怕。

她真的來到了《紅樓夢》的世界，成了蕓香。

未來會發(fā)生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在這賈府里好好活下去。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旁邊傳來說話聲。

兩個小丫鬟走過來，坐在不遠(yuǎn)處的石頭上休息。

“唉，累死了，這竹子葉子掉得真快。”

“是啊，今兒還得運到柴房，賴大娘盯著呢。”

林薇下意識地看了她們一眼，就在這時。

她腦海里又響起聲音，這次是兩個人的！

“累死累活，錢又少，不如去前頭伺候姑娘們。”

“你想得美，前頭哪是那么好去的，沒**只能在外院。”

林薇嚇得手一抖，掃帚差點掉地上。

她真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這不是幻聽！

春燕、賴大娘，還有這兩個丫鬟的心思，都能聽到。

這能力是福是禍啊，她心里又驚又怕。

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肯定會被當(dāng)成妖怪。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掃地。

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她試著集中精神，去“聽”那兩個丫鬟的心聲。

果然，她們的想法清晰得很：“也不知道***今兒心情咋樣，能去前院看看就好了。”

“快看，那不是賈蕓哥兒嗎？

他咋來了？”

賈蕓？

林薇心中一動，順著她們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yuǎn)處的月亮門旁，站著一個年輕公子哥。

他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

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只是臉色略顯憔悴。

眼神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急切。

這就是賈蕓？

那個在賈府?dāng)÷浜螅€照顧寶玉和寶釵的賈蕓？

林薇心跳加速，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書中的人物。

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感覺太奇妙了。

她忍不住又集中精神，想“聽”賈蕓的心聲。

可距離有點遠(yuǎn)，中間還隔著竹林。

賈蕓的心聲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零碎片段：“……鳳姐兒……差事……娘……”林薇暗暗記下，聽心聲的能力是有范圍的。

這能力說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場，得好好利用。

那兩個小丫鬟還在小聲議論著賈蕓：“賈蕓哥兒又來求差事了，家里困難，也不容易。”

“誰讓他是二爺房里的親戚呢，就看能不能成了。”

林薇不再去聽她們的議論，她得趕緊掃完落葉。

不然賴大娘又該罵人了，她可不想惹麻煩。

她又開始認(rèn)真地掃落葉，雖然還是不太熟練。

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相信自己會越掃越好。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竹林里。

林薇終于在天黑前，勉強把指定區(qū)域掃完了。

她累得幾乎虛脫，扶著掃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看著那一堆堆歸攏好的落葉，她心里有了一種踏實感。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里，靠自己雙手完成的第一件事。

雖然前路依然坎坷，但她有了聽心聲的能力。

還有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和知識，她相信自己能活下去。

夜深了，丫鬟房里鼾聲西起。

林薇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

她悄悄把手伸進(jìn)口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空間水潭的清涼。

她在心里默念：“空間。”

意識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下一秒。

她又站在了那片小小的空間里。

看著眼前的黑土地、小水潭和石屋，林薇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賈府的蕓香，從今天起，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小丫鬟了。

她要活下去，還要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