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點點拼湊起來。——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從胸腔深處彌漫開的鈍痛，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一直壓在心臟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然后是聲音，電子儀器規(guī)律而單調的“滴滴”聲，時遠時近，像是隔著一層水。。。白色的天花板，慘白得沒有一絲雜質。她的目光向下移動——透明的氧氣罩罩在自已口鼻上，幾根塑料管從罩子邊緣延伸出去，連接著床邊一臺閃爍屏幕的機器。她的右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淡**的液體正通過細長的軟管一滴滴流進她的血管。。，甚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脖頸卻僵硬得像生了銹。有限的視野里，她看見左側是整面玻璃墻，玻璃外是亮著柔和燈光的走廊，偶爾有淺藍色的人影匆匆走過。右側則是一排她叫不出名字的醫(yī)療設備，屏幕上的曲線像心電圖般起伏。。這個判斷幾乎瞬間跳進她的腦海。雖然她從未住過院，但電視里演過——寬敞的單人病房，**先進的醫(yī)療設備，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聲。
可為什么她會在這里？

記憶還停留在昨晚——不，是她以為的“昨晚”。她在大學畫室趕畢業(yè)設計，熬了第三個通宵，最后一筆落下時眼前突然發(fā)黑。她記得自已扶著畫架想站穩(wěn)，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黎鈺深吸一口氣，氧氣罩內立刻泛起白霧。她伸出左手——這只手瘦得驚人，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見——顫抖著摸向自已的臉。手指觸碰到臉頰的瞬間，她僵住了。

觸感不對。骨骼的輪廓、皮膚的緊致程度、甚至鼻梁的高度……都不一樣。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來。

她猛地想要坐起，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讓她瞬間脫力跌回床上。儀器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曲線瘋狂跳動。幾秒鐘后，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人快步走進來。

“黎小姐？您醒了？”護士聲音輕柔，迅速走到床邊查看儀器，熟練地按掉警報，“別緊張，慢慢呼吸。您剛醒，不能突然用力。”

黎小姐？

黎鈺死死盯著護士，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開玩笑的痕跡。護士卻只是認真檢查著各項數據，然后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么。

“我……”黎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這是……哪里？”

“市中心私立醫(yī)院的特護病房。”護士微笑道，“您已經昏迷兩天了。不過現(xiàn)在生命體征穩(wěn)定下來了，真是萬幸。”

昏迷兩天？私立醫(yī)院？特護病房？

黎鈺的大腦飛速運轉。她是個美院大三學生，父母是普通中學教師，家境絕不可能負擔得起這種級別的醫(yī)療。而且她清楚地記得，自已暈倒前是在學校的公共畫室……

“我想……照鏡子。”黎鈺聽到自已說。

護士愣了愣，隨即點頭：“好的，我去拿。”她轉身走向病房附帶的洗手間，很快拿著一面手持圓鏡回來，貼心地調整好角度，遞到黎鈺面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

一張完全陌生的、屬于少女的臉。

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五官精致卻透著病態(tài)的脆弱感——眉毛細長，睫毛濃密，一雙杏眼因為消瘦顯得格外大，此刻正盛滿驚愕。黑色的長發(fā)散在白色枕頭上，幾縷貼在汗?jié)竦念~角。

這不是她的臉。她22歲，長相頂多算清秀，眼睛是內雙，鼻梁上有顆小痣。而鏡中這張臉……美得易碎，像是精心燒制卻產生裂痕的瓷器。

“不……”黎鈺的手開始發(fā)抖，鏡子差點脫手。

護士連忙接過鏡子，擔憂地看著她：“黎小姐，您還好嗎？需要叫醫(yī)生嗎？”

黎鈺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里放著一部手機。最新款的旗艦機，玫瑰金色，手機殼是精致的蕾絲刺繡。

她顫抖著伸出手。

“那是您的手機。”護士說，“祁少爺昨天才幫您充好電。”

黎鈺沒心思去想“祁少爺”是誰，她抓起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鎖屏壁紙是一張合影。照片里，鏡中這張臉的少女溫柔地微笑著，依偎在一個年輕男子身側。男子側臉線條完美，鼻梁高挺，薄唇抿著，眼神卻看向鏡頭外，帶著疏離感。**是某個宴會廳，水晶燈璀璨。

她將拇指按向home鍵。

手機解鎖了。

相冊圖標上有紅色的數字提示。黎鈺點開，手指滑動——數百張照片。大部分是同一個男子：有時在看書，側臉沉靜；有時在會議室，穿著西裝神情嚴肅；更多是在各種社交場合，他總是人群的焦點，而她——照片中的少女——總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笑容溫順。

還有**。少女對著鏡頭比心，配文：“今天陪阿衍參加畫展。”；少女捧著一碗湯，配文：“學著給阿衍煲湯，希望他喜歡。”；少女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卻依然笑著，配文：“又要住院了，阿衍說會每天來看我。”

阿衍。

祁衍。

這兩個字像鑰匙，猛地**黎鈺記憶的鎖孔，然后狠狠一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