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祖歸塵

寒風如刀，切割著江陵市黃昏的喧囂。

墨辰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裹緊了些，背著一個與他瘦削身形不太相稱的破舊書包，埋頭逆著人流前行。

路燈剛剛亮起，在冰冷的空氣中投下昏黃而孤寂的光暈。

作為曾經的金陵市中考狀元，墨辰的人生本不該如此。

但母親的早逝和父親的貧病，早早地將生活的重壓碾在他的肩上。

課余的所有時間都被打工填滿，學費和生活費像兩座大山，也讓他成了學校里那個格格不入、沉默寡言的異類，冷眼與譏笑是家常便飯。

街角的修車攤前，父親佝僂著背，正對著一輛前輪徹底扭曲變形的嶄新山地車發愁。

一個穿著時髦羽絨服的少年不耐煩地跺著腳。

“老伯，到底能不能修？

不能修我首接扔垃圾站了！”

“小伙子，這…輪*碎了，車架也歪了，修好的價錢夠買半輛新的了…”老人的聲音帶著常年勞作后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看得出，這車是被人故意砸壞的。

“那就不要了，廢話真多。”

少年撇撇嘴，轉身就要走。

“等等…”老人忽然叫住他，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堆“廢鐵”，像是下了什么決心。

他顫巍巍地從腰間那個油膩的帆布包里摸索著，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又翻遍所有口袋，才湊齊五十塊，遞了過去。

“這車…五十塊，賣給我行不？

拆點零件…”少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把抓過錢塞進兜里，嗤笑一聲：“窮鬼?！?br>
說完，雙手插兜，吹著口哨匯入了人流。

老人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那輛廢車，然后拿起工具，開始一點點拆卸那些還能用的螺絲。

寒風卷起雪沫，落在他花白的頭發和滿是油污的棉襖上。

墨辰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猛地扭過頭，加快腳步，只想快點離開這里。

十字路口，下班高峰的車流匯成一片鋼鐵洪流，鳴笛聲、引擎轟鳴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個細微的、無助的哭泣聲鉆入墨辰的耳朵。

路邊，一個穿著紅色小棉襖、約莫西五歲的小女孩，正茫然地站在人行道邊緣，小臉凍得通紅，淚珠不斷滾落，嘴里無助地喊著“媽媽”。

周圍人來人往，卻無人駐足。

墨辰的腳步頓住了。

十年前，母親病床前，那個同樣無助絕望的自己，仿佛與眼前的小女孩重疊。

鬼使神差地，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危險！

快過來！”

他猛地沖了過去，一把拉住小女孩的胳膊，想將她帶到安全地帶。

就在這一瞬間——“吱嘎——?。?！”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整個街區的喧囂！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脫韁的瘋獸，毫無征兆地失控甩尾，蠻橫地闖入人行道，巨大的車頭在墨辰的瞳孔中瘋狂放大！

“砰?。?！”

沉重的撞擊聲、路人的尖叫聲、玻璃碎裂聲…混雜成一片混沌的交響。

墨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身側，世界瞬間天旋地轉，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最后的念頭竟是：那小女孩…拉過來了嗎？

……黑暗。

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縷微光，如同利劍，刺破了這永恒的混沌。

墨辰猛地睜開雙眼！

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痛楚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剛剛凝聚的意識再次沖散。

與此同時，一段段龐大、陌生、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強行與他融合！

不再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而是一個飛檐斗拱、靈氣充盈的古老世界——天靈**！

不再是少年身軀，而是一具蒼老、干枯、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耗盡了一切生機的軀體！

經脈如同被天火灼燒過的原野，焦黑、斷裂、空空蕩蕩！

這具身體的原主，乃是天靈**南荒之地，一個名為圣靈宗的老祖——圣元道人！

修為高達破脈境巔峰，為求在壽元耗盡前突破至傳說中的魂火境，增壽五百載，強撐閉關十五載，最終…功虧一簣，神魂俱散，含恨而終！

“我…穿越了？！

還成了一個…剛死透的老頭子？

還是一個宗門的老祖？！”

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墨辰渾身冰冷。

他試圖調動力量，卻只感受到體內那令人絕望的空洞和破碎。

外界的靈氣絲絲縷縷，卻根本無法引入這具破敗的軀體。

真正的修為盡廢，油盡燈枯！

比前世更加絕望的絕境！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他的右手掌心忽然傳來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冰涼觸感。

他低頭一看，一枚非金非玉、色澤青灰古樸、刻有模糊云紋的戒指，不知何時靜靜躺在他枯槁的掌心。

屬于圣元道人的記憶碎片告訴他，此物名為青玄之戒，乃是宗門祖師都無法勘破的異物。

鬼使神差，或許是絕境下的最后一絲本能，他用盡力氣咬破手指，將一滴滾燙的鮮血滴落在戒指之上。

“嗡——！”

鮮血觸及戒面的瞬間，竟被瞬間吸收！

那古樸戒指驟然爆發出微不可察卻首抵靈魂最深處的嗡鳴！

一道蒼涼、浩瀚的信息洪流沖入他的腦海，其中包含了許多名為《混沌不滅經》、《混沌塑脈訣》等的功法篇章，但大多殘缺不全，仿佛被硬生生抹去了關鍵。

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迷糊、如同瓷娃娃般清脆稚嫩的小女孩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唔……睡了多久啦？

總算……又醒過來了嗎？

這次的氣息……好弱呀，而且……奇奇怪怪的味道……誰？！”

墨辰心中劇震。

“笨蛋！

往下看啦！

是我在跟你說話！”

那小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和嬌憨。

墨辰猛地看向手中的戒指。

“對啦對啦，就是本寶寶我！”

戒指上的微光閃爍，“看什么看，沒看過這么漂亮的戒指嗎？

還有，你剛才用的什么破血呀，品質差死了，差點沒把本寶寶給嗆到！

咦？

等等……”聲音突然停頓，帶著明顯的疑惑：“不對呀……你的靈魂氣息……怎么這么年輕？

像個沒長開的小屁孩！

可你這身體……明明是個快要老死掉的糟老頭子嘛！

味道還混混沌沌的……奇怪，真奇怪！

你到底是什么怪東西？”

墨辰心中凜然，這器靈好敏銳的感知！

他沉聲道：“我原本并非此界之人，亦非此身原主。

只是機緣巧合，魂魄附于此身?！?br>
“哇！

奪舍？

還專挑老頭？

你這喜好還挺特別啊！”

聲音提高八度，但并無厭惡，反而充滿好奇，“不對不對……不像奪舍那么惡心……倒像是……這身體原主剛好死透了，你的魂魄剛好飄過來……湊巧擠進去了？

嘖嘖，你這運氣，真是沒話說！”

她自顧自分析完，語氣變得老氣橫秋：“算了，管你怎么來的！

血也喝了，契約也成了，你想賴也賴不掉啦！

以后你就是本寶寶罩著的人了！

不過……一個頂著老頭子外殼的小屁孩靈魂……哈哈哈，想想就好玩！

喂，你得給本寶寶起個好聽的名字！”

“我看你通體古銅色，你又是小女孩的聲音，不如就叫銅妞……叫你銅妞怎么樣？”

墨辰看著那青灰色的戒身詢問道。

“銅妞？”

“哼，馬馬虎虎吧！

總比‘器靈’好聽！

那以后本寶寶就叫銅妞了！”

器靈頓了頓，似乎品味了一下。

“銅妞，”墨辰急切問道，“你既是無上至寶，定有辦法解決我眼下困境吧？

功法為何殘缺？”

銅妞的聲音變得沉悶：“辦法有，但麻煩。

功法殘缺，是因為本寶寶本身就不完整！

我缺失了很多碎片，力量丟了大半，好多能力都用不了啦！”

“碎片？

缺失？”

“對啊！

所以當務之急，是先讓你這個弱得掉渣的主人能活下去，然后慢慢去找回本寶寶的碎片！”

銅妞催促道，“按我教你的方法，趕緊引氣入體，凝聚出一絲絲靈力再說！

這是最笨的辦法啦！

誰讓你現在這么弱呢！

快點快點！

外面那個老頭又來了！”

果然，石室外傳來了大長老全炬忠恭敬而焦急的聲音：“老祖！

您老人家可否出關了？

大事不好！

黑煞宗與青羽門聯軍己至山門外……”墨辰心中一緊。

“別慌！”

銅妞的聲音響起，帶著奇異的安撫力，“按我說的，裝裝樣子！

本寶寶幫你！”

在銅妞的指導下，墨辰強撐氣勢，模仿圣元道人的口吻，沉聲喝退門外之人，下令開啟護山大陣。

門外暫時安靜了。

墨辰癱坐著，心神與銅妞交流：“銅妞，你為何會缺失碎片？

敵人是誰？”

“哎呀，現在的你知道這些有什么用呀？”

銅妞的聲音帶著落寞和回避，“等你什么時候能打得過外面那群吵吵鬧鬧的家伙，再來說吧！

現在的你，太弱啦！

知道多了，反而死得快哦！”

墨辰沉默，感受著按銅妞所授法門緩緩匯聚的微弱氣感，以及指間戒指傳來的暖意，眼中燃起光芒。

弱？

那就變強！

“好了，別發呆了！

趕緊修煉！

本寶寶可不想剛醒過來就又跟著你一起**！”

墨辰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屬于他的傳奇，和與“銅妞”相伴的旅程，正式開始了。